精华热点 五十年再聚首(二)
文/茅新石

毕业后跨过世纪,来到2016年,算下来有40年了。
这40年,超乎寻常,变化之猛烈为历史所罕见,凡经历了这时代变迁的人们,无不感叹,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
时代的飞速发展,对于我们班的同学来说,尤其是男同学,大大不利,因为真实的文化水平,差不多就是小学毕业。这个级别的能力,进入社会,无法竞争,生存压力巨大。只有少部分同学,凭自身的生存能力或家庭背景,活得好一些,但也并不轻松。人生一世,本来就不是叫你来享受的,被折磨,正常!
被折磨了四十年的同学们要聚会了,聚会是当下社会普遍现象,三(2)班的同学不缺胳膊不缺腿,毕业40年了,也应该聚会一次了。我当时远在江苏,还在上班,退休必须到60,少一天也不行。能上班已经很不错了,比起许多下岗的同学,幸运多了。我被通知准备参加聚会,提供近期最新照片一张,并写一两句感言。
我是在早上上班路上接到的通知,进了校门,让门口的保安在操场上拍了一张照片,并附上感言一并发了出去。
写感言,字数被限,要写尽四十年的感慨却是绝不能够,尽管我文字功底还算过得去,但还是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最后我写了这么一句:"四十年一路走来,风景依旧,只是人老了,也懂事了… … "这里面的关键词是"懂事",别的都是废话。四十年了,也应该懂事了,被社会狠狠教育过了,还幼稚,顽固不化,就不可思议了。
后来我看了其他同学的感言,才知他们写感言的态度和我一样的认真,才知他们也真的懂事了。
被正式通知参加76届三(2 )班同学聚会,时间就定在一周后。完了,到了夏天,来西宁旅游度假的人太多,机票火车票,一票难求。提前抢票还要凭手速,都是秒没。何况现在只剩一周时间,连抢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自己开车了。开车比跑步好。开车五千里,横穿大半个中国,三天也就到了。跑步估计得用一年,还不知道身体能不能顶得住。开个玩笑。

聚会集合的那一天早上,我早早就到了西宁十三中门口,那是集合的出发地。聚会的一切安排,由柱柱同学牵头,宝菊同学策划,很紧凑,完美。
我习惯上比较守时,几千里都赶过来了,绝不能再迟到。我来早了些,是第一个到的。我站在十三中门口的那条窄窄的天桥上,凝望四周,才明白沧海桑田人是物非绝不是故事里才有的情景,眼前就是。
过去的十三中已全部推倒,彻底重建,过去的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剩下。不变的就是它的地理位置,还有它的名字没变,还叫十三中,大门口门脸墙上的大字很有气派地写着:西宁市第十三中学。我没有想法去看看新的十三中长什么样,一点也不想。我脑子里有过去完整的十三中的模样,虽不神圣,但也希望记忆保持完整,不再受新的因素的干扰。后来同学们都来了,就在门口徘徊,也没有一个人探出脑袋,向里张望一眼。记得去年和一个院子里的发小,在十三中对面的小饭店里吃饭,我问她,这个新建的学校怎么样?她愤愤不平地说,我才不想看它是什么样呢。她很聪明,思路清晰,反应灵敏。她从西安那边转过来,学习好,也是当了班里的学习委员的,但十三中实在不是学习文化的地方,不到一年,她就选择退学下乡了,以后就经历了下岗等诸多不幸。如果一切正常,或者学校学习氛围稍微好一点,她可能就可以上大学,以后的人生路就不那么辛苦了。她不想看这个学校,是因为看着不顺,而我们的不看,更多的是不忍。
同学们陆续来了,又终于见到了老师。袁老师不再是当年的小姐姐,而是真正地步入中年。当年,她的个儿已经比我们小,现在更小了。她见了我,就问了我一个尴尬的事儿,就是我现在的职称。我不无惭愧地告诉她,只是中学一级教师。这个答案自然不是她所满意的,但还是大度地挥挥手说:"早成者,成者。"
职称,在我第一次评定时,就有了深刻的认识。那是全国首次的中小学教师的职称评定,我侥幸破格,满足了。以后我不再有晋升的奢望。职称是评定的,就有了许多人为的因素,其中的道道不必言说,而放下了,就解脱了,就像心灵上的条条绳索,一旦冲破,就自由自在。有所失就有所得,而得到的似乎更多。如果更进一步,都放下,不再有求,就彻底解放了,不过很难。
老师问学生的职称,是关心,而学生不问老师的职称是尊重。老师就是老师,无论是什么职称的老师还是老师,与职称无关。如果你要问老师的职称,就是愚蠢,就不配做老师的学生。
同学们来齐了,就借门垛上"十三中"字样作背景合影。

同学来得不算多,也不算少。当年的三(2 )班,也就50名同学,这次来了2 1名,加上老师22人,再加老师的孙子,计23人。
已经不少了,自打离开学校,被社会鞭打摩擦以后,还有近半数同学报到,已经很欣慰了。有几个同学,先走一步,去了另一世界,大概可以为后来的同学抢一个位置。还有下落不明多方寻找没有结果的,有远在外地不能来的和直接就不想来的,都情有可原吧。过了四十年后的又一次合影,我不再退出。因为并没有因为我上次的退出,使三(2)班变得更好,于是我这次加入其中,并且在后排站立的女生的边缘,占了一席之位,十分高大醒目。
合影结束,包乘大巴,翻过拉脊山,看”天下黄河贵德清”。
黄河是母亲河,以浑浊咆哮奔腾而著称,而在贵德段,黄河一反其常态,清澈,温柔,赏心悦目,就如我们现在的三(2)班。经过岁月沉淀的三(2)班,温润如玉。
和不同的人看景,就有不一样的感觉。这么一帮子人,四十年前曾在同一个教室里度过,各自东西后,又集结在一起看黄河滚滚东流,太难得,当时谁能想到竟然有今天。
是的,经过岁月的打磨,步骤稳健了,声音柔和了,同学们懂事了,懂得一切都来之不易,要感恩,感恩今天的相聚。
黄河水也好,湟川河也好,一样的绵绵不绝,同学情师生情,历久弥新。这份缘,还要继续。
古老的水车,黄河边的一道风景,它见证了黄河边百姓的顽强生存,是黄河人勤劳智慧的象征。同学们在水车下合影,成为风景中的风景。
离开河边,大巴直奔贵德城里的一个四合院。四合院如农家院,闹中取静。今天不对外营业,今天的这个院子是我们三(2)班的。前一天,已经有同学来过了,在假山上,拉了一条横幅:西宁市第十三中学76届初三(2)班四十年同学聚会。非常正式,三(2)同学关键时刻不含糊。空中,拉了一道道的彩带,喜庆的气氛扑面而来。一边的一条绳子上,挂着一条条的彩纸飘带,上面写着一个个迷语的迷面。院子中央,桌櫈呈一字排开,可惜没有课桌,如果摆成教室里的模样,三(2)班就真的回来了。
聚会正式开始,由韩宝菊张荷生主持。俊男靓女,先合诵了一首不短的诗。水平,就是我们三(2)班的最高水平,我们认。
下面就应该是班主任老师讲话了,但袁老师敷衍了两句就玩了个金蝉脱壳,甩锅给了我,说让茅新石讲。
老师发话了,就必须得讲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我并不怯场,毕竟有几十年的讲台经历。但要讲一些官话套话场面话就不行了,因为我讨厌任何形式的形式主义,求真才是我的信条。形式要不得,仪式还是要有的,尽管我不擅长,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尝试一下呗。于是我开始讲了,尽管我不知道是代表谁在讲,反正讲的是大家的心声。

大概内容如下:首先很高兴很激动,今天是我们三(2)班的节日,是我们三(2)班的里程碑。而让我们能够欢聚一堂,组织者魏玉柱韩宝菊功不可没,所以我们要感谢他们的付出。向他们致敬,鼓掌!然后再感谢老师的教导,感谢同学们努力配合,反正一切要谢的都要一一谢过,缺了一个可能记你一辈子。然后我正式讲我自己这几十年来的大致经历和人生感悟,然后建议每个同学上来介绍一下自己,提高交流的经济性,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十分有限。
建议被采纳,然后同学们纷纷登台,三言两语,高度概括,二十个同学的讲话时长,加起来可能不如我一个人的。因为这不是我们同学所擅长的。
这个环节结束,就开始表演文艺节目了。到如今,大多记不得了,张学义唱得不错,印象深。比起张学义,其他人唱的不似鬼哭狼嚎也接近鬼哭狼嚎。但无论是怎样的鬼哭狼嚎,大家听着高兴,这份兴致,压都压不住。
最让人惊奇的,是七八个女同学的舞蹈。她们没有机会在一起排练,临时上场边排练边表演。我惊奇的不是她们表演得有多么好,配合多么默契,而是发现她们每一个人都有舞蹈的天赋。平时去看广场舞,看锅庄,其中真正跳得好的也是极少,只有几个好一点的,甚至一群人里没一个人是跳得好的。舞蹈不是熟练就好,而是舞者有着天生自带的一种妖魅,给舞蹈注入的一道舞魂,生出夺人心魄的震撼。一个班的七八个女生,个个如此,就奇了怪了,莫不是个个都是妖精变过来的?一窝妖精聚在了三(2)班?
活动的最后一项就是猜谜语。那些挂在绳上的彩条,一条彩条就是一道谜题,有把握了,可以摘下,用谜底到王青玲同学那里兑奖。猜对了,可以得到一把雨伞的奖励。男同学的脑子比不上女同学,猜谜语也应该比不过,但手快,一人抢下一条彩条,也给我留下了一条。那时玩手机,我比他们玩得溜,虽然还没有Ai,但有百度,用百度帮他们一一破解谜底,百分百对。这种投机取巧我们在行,玩得十分开心。一把雨伞并不金贵,但因为是作弊得来,价值陡增。
活动结束就上桌进餐,喜欢喝酒的有了用武之地。同学在一起喝酒,可能有一种不一样的心情,特别兴奋。我不喝,早早溜出来聊天。我驱车数千里,把时间用在酒桌上,太奢侈了,太浪费。同学聚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聊天更合适。
喝酒的,差不多连续到了晚上的再次开席,聊天的也是继续聊天。分别了四十年,要说的话儿太多太多。
天黑了,才上大巴车。
无论是喝酒和没喝酒的,都很兴奋,在车上,一路高歌,直到下车,才恋恋不舍的散去。
为这次聚会,韩宝菊同学制成了一本纪念册。非常完整,从缘起到结语。最多的是直观的照片,有许多合影,更多的是单独的照片。参加聚会的每一个人都有一张单人照,有的是两张,一张小时候的,一张现今的,比对着看,很有趣。每个人的照片下,有感言,或寄语,或祝愿。一句话,高端大气上档次,留下了永恒的记忆。我代表全体同学,跟韩宝菊同学说一句:有你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