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墓志铭卷二:生死之门②
斯多葛学派的生死之道
■ 陆幸生

人们的生存方式,因各人家庭出身不同,人生阅历和学养的深浅高低以及看待世界和追求的价值目标差异,道路的选择会有很大区别。有人追求道义和美德的彰显,求得万古流芳;有人钟情于王霸大业和财富功名的成功扬名立万;有人热衷于个性的张扬、思想行动的自由,求得身心解放等等。因之,在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的表现上各具风格,加上性格的千差万别,在人生舞台有限的时间和局限的空间内表演也是富有个性特色的,就是这些血肉丰满的个人,行走于时代的舞台,组合成时代,创造了历史,推动着文明的发展,这就是个性抽象出共性,特殊性寓寄着普遍性,从具象的历史事件和个人而揭示出某种形而上学的时代发展规律和人的性格特色,决定着人的命运。
然而,事物发展的新陈代谢规律,在不断地吐故纳新中推陈出新周而复始,才有了死亡和新生的不断延续。因此,有一点是不能选择和不可回避的,也就是个性人生最后的归属必然是死亡。
人性的多样性,导致即便是所谓创造历史的伟人,在历史舞台出演不同的角色,也各自循着自己的生命轨迹在前行或者倒退的同时不断走向死亡,每一个人的人生道路只有相似而不会雷同。那种“成王败寇”丛林规则演绎着的强权或者威权到极权的高度政治化意识形态宣教特色:神话和丑化的宏大史诗之叙事,或者图腾似地造神,或者漫画般地画鬼,都显示了政治的虚伪和肮脏卑劣。突破统治者当下的话语垄断屏风,最终展示的真相往往令人匪夷所思而显得冷酷无情。
生死之道,地狱之门开启和生育之户敞开也就显示了真实生活的阳光普照之处必然黑暗如影随形,真实人性的复杂性是伴随着生活的多样性和丰富性对立统一于一体,却是生死相依在时间的历史演进中,局限于现实的有限空间里。时空决定着人生追求的所谓自由美好只能是相对的,求索真理的人们才如同在此岸世界对于彼岸世界的探索,始终前仆后继地行走在路上,生死相依而不绝于缕,突破历史迷雾,而揭示真相,尽管真相往往并不令人赏心悦目。那些超越时空,摆脱名缰利索的殉道之人,即便艰难困苦依然在黑暗中仰望星空,他们的灵魂才堪称是伟大的、崇高的。当人们始终站在人类文明的高处对于大善博爱追求的人生理想,在那里脚踏实地埋头苦干,不避艰险,不懈追求的人,其不朽的灵魂必然是光明磊落浸透阳光的。当然,处于不同时代的人所赋予的文明内涵和表现形式是不同的,但是人类文明发展的轨迹依然是有迹可循的。
诚如青年鲁迅在《生命之路》一文中所言:
生命的路是进步的,总是沿着无限的精神三角形的斜面向上走,什么都阻止他不得。
自然赋予人们的不调和还很多,人们自己的畏缩堕落退步也还很多,然而生命决不因此回头。无论什么黑暗来防范思潮,什么悲惨来袭击社会,什么罪恶来亵渎人道,人类的渴仰完全的潜力,总是踏了这些铁蒺藜向前进。
生命不怕死,在死的面前笑着跳着,跨着灭亡的人们向前进。
什么是路?就是从没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从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
以前早有路了,以后也该永远有路。
人类总不会寂寞,因为生命是进步的,是乐天的。
即便是创业英雄或者乱世枭雄,生命最后走向寂灭都是不可避免的。当他们穿上各种行头在政治舞台出演不同角色时,有时抽象的伟人也难免不是历史舞台上的丑角,也就是说流芳百世的英雄和遗臭万年的枭雄只是伟人一个分币两面而已,没有截然的界限,有的时候也只是一步之遥。追求名誉和权势或者是名利双收的政客,很少功名不为功名误的,所谓物极必反也即老子所谓“反者道之动”的道理,出生入死也即生死的辩证。罗马人对于自己和国家的生死存亡往往归诸于诸神的保佑,只有传承着古希腊斯多葛主义的哲人才对生死洞悉得比较明白,他们和中国的儒家一样追求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那种精神的永恒境界。
这一点只有小加图、西塞罗这样的哲人才能达到的境界,而罗马共和到帝制转折时期的的“前三雄”克拉苏、庞培和恺撒以及“后三雄”屋大维、安东尼、雷必达都很难达到这样的思想境界和哲学维度,他们本质上都是争夺江山社稷的政客加枭雄,或者也可以勉强算着英雄。英雄末路,或死于战争,或死于谋杀,或在美人裙下欢舞后,伏剑而亡。唯哲人先贤的精神是不死的。
中国的儒道哲人和希腊的斯多葛学派有着对于生死的共通认知,为东西方的文明提供了一条以显示发扬精神价值的方法,超越生死的途径。孔子在《论语·卫灵公》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生以成仁”。孟子在《告子上》所言:“生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也”,庄子在《大宗师》中写道:“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为父,而身由卓之,而况其爱乎!人特以为君为愈乎已,而生犹死之,而况其真乎!”
庄子妻亡,鼓盆而歌,好友惠子前来吊唁,见之毫无悲伤之情,很是奇怪而切责。庄子则认为,宇宙间的一切皆为“元气”演化而来,“人”也为万物中一物,当然也不例外,每个人眼中的他人,开始都并无生命,亦无形体,后来是“元气”的变化逐步使其有了形体,有了生命,最后演化为活人。而死,又是人演化去了皈依自然的道路,先失去生命,后失去形体,最后复归于“元气”。这样循环的过程,就如同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是自然而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过程。人不会因寒暑季节变化而痛苦悲伤,也不必为生者的死亡而悲痛哭泣。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乐天知命,是人之大德的最高境界,强调的是安命无为,任其自然,既不被仁义礼乐等伦理纲常所束缚,也不要被功名利禄穷达生死所困扰,从而保持内心的宁静,获得精神的解脱,用他的话所言也即“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这是出世之庄子对于生死的达观。而入世之孟子干脆将“元气”归之于人的“浩然之气”也就是升华到人的精神境界了,而高尚的精神是不死的,是和宇宙的“元气”相统一的,成为一种刚正宏大的精神,所谓浩然之气,就是刚正之气,就是人间正气,是大义大德造就一身正气。孟子认为,一个人有了浩气长存的精神力量,面对外界一切巨大的诱惑也好,威胁也好,都能处变不惊,镇定自若,达到不动心的境界。也就是孟子曾经说过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高尚情操。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人合一,而合乎天地仁爱之心,才能最终归宿于灵魂的自由自在的空间,通乎生死之门,在历史中的获得永生,所谓圣人大丈夫之道。在罗马历史上可以称为大丈夫的不是哲人小加图和西塞罗,而是著名的贵族改革家殉道于平民事业的提比略、盖约格拉古兄弟。
中外哲人认为人之生命是宇宙物质生生不息的表现形式之一,人之生命显示了自然和宇宙的大爱之心。这一点和脱胎于古希腊赫拉克利特“火是万物之源”的斯多葛理论有共通之处,人是在大宇宙产生之时,神圣火焰燃烧过程中迸发出来的“小火星”所以说人的世界就是一个“小宇宙”。火的燃烧是由“逻格斯”所操纵,这就是因而宇宙本身是理性运作的过程,因为“逻格斯”就是理性,或者说“必然性”。逻格斯是全能全善的。斯多葛派坚信“逻格斯”或者“诸神”的意见是至高无上的的力量,后来基督教救世主弥赛亚取代了罗马的诸神变身为基督耶稣来拯救人类,所以又说基督教的救世学说组合的“上帝之城”来自于早期希腊的斯多葛学派。斯多葛学派常用“舞台”之喻来说明人和社会的关系。人们不过是舞台上的演员,剧本早已写好,每个人职责就是演好上帝指定给自己的角色,不管这个角色是主角还配角,是引人注目的领袖还是芸芸众生,是幸福还是悲惨,都是诸神的安排,人们只能服从命运的安排。这和中国儒家尊卑有序的“天命观”“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天道安排下的“三纲五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人们习惯性地背诵着马可·奥勒留(Marco Aureiius)那些流传千古脍炙人口的警句格言:
难道人们能认为他活着不是为了行动和执行,而是为了快乐吗?
看看蚂蚁吧,你们这些懒虫,看看蚂蚁干活,聪明起来。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所以我们的生活,应当直面死亡的迫在眉睫。
不要藐视死亡,因为即使是死亡,也是上天旨意的一部分。
惊讶于生命中发生的事情的人是多么地荒谬和不切实际。
对智者而言,生命是一个难题,对傻子而言,生命,则是一个答案。
生命的目的不在于和大多数人在同一边,而是避免自己跻身于疯狂的行列。如果你尽心尽力做好你生命中的每一件事,即使它是最后一件,那么你将从徒劳的幻想中解脱出来。
你生活的幸福取决于你思想的质量,因此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并小心一点,凡是与理性无关的想法,都不要迁就。
停止浪费时间谈论诸如伟大的灵魂和怎样才是伟大的灵魂之类的话题,成为一个真正的自己。
对于生死而言,死是必然的,生是必然的,所以不要悲伤于无法避免之死。
上诉睿智的阐述和东方佛教中释迦牟尼提出的智慧觉悟八正道:正见,明白苦难之源;正思维,避免自我放纵;正语,远离流言蜚语;正业,不谋杀,不参军;正精进,不要以有伤害社会方式赚钱;正命,远离不健康的想法;正念,取得对精神状态的控制;正定,通过内心自省的感悟,获得内心深处的宁静。
因而人死只是生命的涅槃,凤凰的焚火再生而已,所谓精神的传承再生。在儒家而言则是“不知生,焉知死”“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不已;天地大德曰死,死死不已”生死轮回新陈代谢如是而已。罗马的圣哲和释迦以及儒家先贤对于生命的理解是相近相通是明白无误的事实:人有生理生命,对人是唯一而有限短暂的,故而弥足珍贵;人有道德生命,就是人类对于文明崇高的精神理念追求,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本质所在;因此,对于人而言,精神生命的延续应该比生理生命更加重要。人在生理生命的短暂时期,应该追求道德生命,这才是生命通过精神而升华为永恒,因而儒家才提出了“内圣外王”的价值追求,也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家的最高境界也即克己复礼而辅助君王平天下,成就王霸之伟业。
斯多葛学派在罗马的发展,主要是为罗马强权统治进行论证的,基调就是服从——个人服从集体,民族服从人类,人类服从“逻格斯”也即诸神的意志。而就这一点论证最出色的、最详尽的恰恰是尽握权柄、外征内战的所谓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他首先从整体结构上分析任何社会,分析人和社会的关系。他告诉人们:“首先我们要肯定,我是自然所统治的整体的一部分”。我们每一个人的整体都是微不足道的,从实体的角度而言,分给每个人的无限大的整个实体的一星半点,一个人匍匐在上面的整个大地的是多么小的一部分!分给每一个人的是无限的不可测的时间中多么少的一部分,它立刻被吞在永恒里。
从人和社会功能的关系上看,每一个人都应该明白:“我是在一种方式下与我自己同种的其他部分密切关联着”。既然如此,个人存在的价值就在于为整体做出贡献。在个人和集体的功能关系中,“凡是为了整体利益而存在的,对于部分就不会有伤害。因为整体不会包含着对于它没有利益的东西。”
因此,个人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整体需要,把“全副精力放到共同利益上面,而使它离开与共同利益相反的的事情”。这样我们的生活才可能是愉快的。既然整体和部分是如此相互关联而不可分割,因此世界主义的提出才显得理所当然,大罗马帝国的扩张才是无可非议的。
在斯多葛主义者看来,人虽然生活在某一个城邦中,党人与人的本性是统一的,因此不能局限于城邦,应以世界为范围。也就是说,人既是某一城邦的公民,同时又是世界公民。这样每一人必须遵守两种法律:他自己城邦的法律和世界的法律,或称习惯的法律和理性的法律。在两个法律中,后者高于前者,因为理性的法律是习惯法律的准则,由于风俗习惯不同,习惯的法律千差万别,但差别在背后应该有一致的目的和理性。斯多葛派倾向于制定出拥有无数分支的世界范围内的法律体系,这种理论愿望既是对当时希腊化社会的一种反映,同时也就把罗马帝国的统治提升到必然的高度。因此,罗马法仍然是欧美法系的基础。
马可·奥勒留告诉人们,把人打发走的不是暴君和不公正的法官,而是自然。这正像一个司法官员雇佣一名演员,现在把他辞退让他离开舞台一样,演员也许会有遗憾:“我还没有演完。”其实对人生来说五幕是一出戏,三幕也是整个戏剧,究竟“怎样才是一出完整的戏剧,是决定于那个先前曾是构成这出戏的原因、现在又是解散这出戏的原因的人,可是你却两方面的原因都不是。”所以满意地离去吧,把苦涩的泪水,变成欢乐的泪花。
罗马政治舞台上追求征服世界的强人、伟人们,无论是大小西庇阿、马略、苏拉亦或是征服东方的卢库鲁斯、庞培和征服高卢、不列颠、日耳曼的恺撒,他们都是在人生舞台扮演的角色,在征服世界的过程中强有力地表演了轰轰烈烈的人生一幕,又倏然悲壮地走向了不归之路。帝国的首位皇帝奥古斯都在临死之前,干脆就对他的文武大员们说是人生舞台的谢幕,对众人询问他在台上的表演是否出色,等到众人以掌声给予肯定后,安然阖上了双眼。
因此,主宰世界的伟人们功德圆满也罢,富甲天下也罢,他们曾经铸就了人生功利的辉煌。然而,他们无可避免地都会走向死亡,或者身败名裂,或者死于非命,或者寿终正寝,他们当年如日中天般地显赫出色,江河纬地似的雄才大略,在历经南征百战夺取天下,享尽天下财富阅尽人间美色后,为他们最终的陨落和人生谢幕埋下了悲怆的伏笔。
包括那位哲人皇帝马可·奥勒留遵循命运或者是宇宙诸神的安排,在位二十年,频繁遭遇洪水、地震等自然灾害,遭遇妻子的不忠和儿子乖戾残暴。晚年他亲自披甲征战镇压内部的叛乱或者征服东方安息人和北方马科曼尼人的入侵,但他以坚定的信念和哲学的智慧,淡然而理性地处之,最终却在皇位的传承方面,难以摆脱亲情的羁绊而传位给了自己不肖子康茂德,最终既终结了所谓罗马“五贤帝”的安东尼王朝,也将罗马帝国带入加速灭亡的快车道。
公元180年,罗马边境战云密布,马可·奥勒留这位古罗马安东尼乌斯家族的杰出子孙,再次遵循罗马古时的习俗,从卡皮托尔山马尔斯神庙的神龛中取出血迹斑斑的矛头,带着它奔赴前线英勇杀敌,不幸在征战途中染上瘟疫,与世长辞,享年59岁。
英国学者弗兰克·麦克林恩在《马可·奥勒留》一书中评价这位皇帝说:
就权术与统治而言,马可基本上算是失败了,他深陷于种种超出于常人能力范围的困境而难以脱身。尽管如此,马可仍然不失为历史上最优秀的罗马皇帝,用莎士比亚的话来讲,他是“所有罗马人中最伟大的,他是比他的帝国还要完美的人。”他之所以流芳千古,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永垂不朽”是因为他的思想。
威廉·沃尔夫·凯普斯在《安东尼王朝》一书中对马可·奥勒留评价道:
作为统治者,马库斯·奥勒留对战利品没有多大兴致,但对沉思和冥想非常感兴趣。他的传世之作《沉思录》意义非凡,反映了他日常生活中灵光一现的想法。纪念碑上记载了马库斯·奥勒留利用一切机会随时随地沉思:闲暇时或者沉闷单调的冬季,大战前夜的主帅营帐里或者多瑙河畔的沼泽中。
《沉思录》没有行云流水的文风,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以辩证法的藩篱为背景的哲学体系。不过,它是马库斯·奥勒留灵魂的真实写照,揭示了他的优点和缺点。在冥想中,马库斯·奥勒留一人扮演多种角色,包括被告人、证人、辩护人和法官等角色。
威廉·沃尔夫·凯普斯说,对马库斯·奥勒留来说,自我反省是一生的习惯,贯穿于他的全部思想和行为中,他会时不时地问自己以下问题。即使面对肉体的死亡,他也会这样去叩问即将飞升的灵魂:
你即将走向生命的终点。想想你见过多少美好的事物,又蔑视多少人的喜怒哀乐?有多少荣誉是世人推崇而你不屑一顾的,你又对多少心怀不轨之人以德报怨?
面对人生,他自认为是个行走在如梦似幻的朝圣者。在人生不懈努力后,很多问题解决了,很多矛盾化解了……最终,所有的事情都会随风而逝,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那么我们活着的人们为什么要竭尽全力呢?原因就是我们奋发向上、勇于担当。言而有信并安于现状。但是在他的其他文章中也写过类似的话,但语气更为悲伤,但寓意一样。
很快你就会成为骷髅,化为灰烬,变成墓碑上的一个名字,或者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我们生命中珍视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腐朽琐碎的,就像小狗互相撕咬、孩子斗嘴大笑,然后马上张嘴大哭一样转瞬即逝。连忠诚、谦逊、正义及真理也会随风而逝。那么,还有什么能把你困在此处呢?……在这个世界上,名扬四海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那么,无论是消亡还是变成其他东西,为什么都不能平静地等待天命所归呢?在此之前,拥有多少才算足够呢?除了敬神,祈求保佑,与人为善,宽大为怀及自我约束,还有什么可做呢?
完全的斯多葛学派的理念在人世对生死的精神追求和理想境界的体现。他的传记作者弗兰克·麦克林恩评价马可·奥勒留:
就像我们有时会一遍一遍地说,他真是一位在任何时代都可以称为男子汉的人,当然也包括21世纪。马可·奥勒留的职业充满着讽刺和矛盾。斯多葛派的教义告诉他的世界的样子(导致他悲观)和他本能察觉的(使他充满希望)之间充满矛盾。他关于邪恶非现实的哲学立场和他对现实世界认知过于现实而给予的偏见言论之间明显充满着矛盾。他轻视人的外在世界却又坚持其作为罗马皇帝的职责;他渴望成为一名哲学家过隐居生活,但他的命运却是成为一名战士;这些都充满着矛盾和讽刺。然而,最大的讽刺在于,马克·奥勒留鄙视名声和后世,他常常提及死后的虚荣是多么荒谬,可两千年以来,他却拥有了巨大的声望,成为人们的楷模,激励着人们。
古希腊的斯多葛原教旨主义后来又催生了基督教的教义,并且在启蒙运动中成为卢梭“美德理想国”的理论土壤,对于后来社会主义乌托邦甚至共产主义思想的诞生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