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赋笔绘河西 文心寄酒泉
——《酒泉散赋》的文学品格与时代意蕴
文\马 也
何效祖先生所作《酒泉散赋》，是当代赋体文学之中一篇格局宏阔、情思深挚的难得佳作。它既是作者献给第二故乡的深情告白，也是一篇以文学经纬编织而成的酒泉“精神史”。纸上一赋，情寄千里，读罢掩卷，千年丝路的雄浑与文脉，大漠绿洲的风骨与温情，久久萦绕于胸。
一、文学价值：古典赋体的现代重生
其一，对赋体传统的创造性转化。传统辞赋讲求骈四俪六、格律谨严，此文深得汉赋“铺采摛文，体物写志”的要义，又不为旧有范式所拘囿，熔叙事、咏史、写景、颂今于一炉。开篇自序直抒胸臆，点出“真正的雄关不在砖石，而在人的襟怀”，确立全篇精神主旨。全赋以地理形胜起笔，沿历史纵深铺展，继而铺陈人文风物，最后落脚当代发展宏图，章法严谨，起承转合井然。行文实现文白交响，既有“驼铃古道丝绸路，胡马犹闻汉唐风”的典雅对仗，亦见“五年要翻番，酒泉前程在望”的率真直抒，古今语感相融相生，形成独特的文字张力。
其二，边塞书写的审美突破。传统边塞作品多抒写征戍之苦、咏叹荒凉之境，本篇独以“粗犷其表，锦绣其心”为核心意象，把边塞塑造为文明交融的熔炉、精神淬炼的场域。文末化用王翰千古名句，将“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悲凉苍凉，转化为“白头醉卧沙场，美酒贺辉煌”的时代豪情，完成边塞文学由悲慨哀歌向昂扬壮歌的审美转向，为当代边塞辞赋创作增添亮色。
其三，人物群像的史诗化塑造。赋中叙写霍去病、班超、张芝、常书鸿、王进喜等数十位先贤楷模，并非简单史料堆砌，而是以酒泉精神作为内在主线贯通全篇。从霍去病倾酒入泉的家国慷慨，到铁人王进喜的无私奉献，再到樊锦诗守护莫高窟的一生坚守，串联起一卷浓缩的民族精神谱系，以人系史，史随人行，赋予作品厚重的史诗气韵。
二、时代价值：地方叙事承载国家意蕴
这篇赋作，为中国式现代化西部实践提供了鲜活的文学样本。作者以浓墨重彩记述“陆上三峡”新能源基地、戈壁制种农业、文旅融合发展等时代现实，把酒泉从固有的“边塞历史符号”升华为高质量发展的现实意象。它记录一座城市的转型蝶变，亦是西北内陆求索现代化道路的生动文学注脚。
作品更重塑了大众对于西部的文化认知。过往认知里，西部常常被贴上荒凉、落后的标签，作者提炼“五大三粗”概括地域特质：以地盘、名气、风力、日照、时代责任之“五大”，彰显得天独厚的禀赋；以人文、地域、民风之“三粗”转贬为褒，饱含对一方水土的理解与温情。
尤为可贵的，是字里行间真切的“在场感”。作为曾在此履职的建设者，六年的亲身历练沉淀为笔底深情。“风沙磨砺了我的筋骨，而千年不断的文脉……浸润了我的魂灵”，个体生命体验注入文本，让宏大叙事拥有可触可感的温度，实现个人际遇与地域历史的相互映照。
三、现实意义：可借鉴的文化乡愁样本
不少当代地域辞赋，普遍存在厚古薄今的局限，多沉溺怀古咏史，对现实观照不足。《酒泉散赋》则打通历史与现实的壁垒，既回望航天摇篮、石油故土的红色根脉，书写风光产业、民族交融的时代图景；既描摹大漠冰川、胡杨雅丹的雄奇风光，也记录戈壁农业、城乡小康的人间烟火。历史底蕴、资源禀赋与时代建设浑然一体，怀古而不沉湎过往，颂今而不流于空洞口号。
更具实践启示的是，作者不止止步于书斋案头写作，完成了“文学创作—书法演绎—公共馆藏”完整的文化传播链条。文章公开发表，延请书家创作书法长卷，入藏地方博物馆、图书馆，为地方本土文化记忆留存提供了可借鉴的实践路径。赋中对七县市区凝练优美的概括，以文学方式强化地域共同体意识，较之行政文本，更能够唤起本土民众的文化归属感。同时，文中荟萃莫高窟、阳关、玉门关、锁阳城等文化遗存与戈壁雪山自然胜景，堪称一卷文学版的酒泉风物长卷。在文旅深度融合的今天，这种有温度、有厚度的文化叙事，远比普通宣传材料更具感染力与传播力量。
四、历史回望：于千年文脉之中锚定当下
第一，构建一场跨越古今的文学对话。开篇遥应李白“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的千古咏叹，中段接续盛唐边塞诗的雄浑意境，结尾与王翰诗句隔空唱和。通篇便是今人同汉唐先贤的精神对话，让葡萄美酒、大漠阳关的诗意，在河西大地上代代赓续。展读全文，仿佛循着文字重走两千年河西古道，今日的酒泉发展，由此获得厚重历史文脉的印证与滋养。
第二，留存一部当代视角下的“边塞志”。后世回望二十一世纪的西部，这篇赋会提供档案之外鲜活的文学记忆：它记下烽火烽燧嬗变为风光储能基地的时代更迭，记下铁人精神代代传承，记下地方奋进崛起的时代风貌。秉持“以赋存史”的自觉，恪守辞赋铺陈、用典、骈偶的文体法度，又融入当代人的观察与情怀。
第三，揭示边塞内涵的时代变迁。从汉代“列四郡、据两关”的军事要塞，到唐代驼铃不绝的商贸通衢，再到如今能源建设的战略高地，地理边界未改，边塞的时代使命不断迭代更新。酒泉始终是国家战略的重要承载地，是西北高质量发展的缩影，而本篇散赋正是这一历史变迁的文学见证。
通读全篇，作品完成了三重精神转化：将一方地理空间升华为精神坐标，酒泉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处地名，更承载“粗犷其表，锦绣其心”的精神品格；将六年履职的施政阅历，沉淀为可以传世的文学记忆，作者不是匆匆过客，而是把岁月感悟凝诸笔端；将个人离任的依依别情，升华为面向公众的文化馈赠。书法长卷藏于馆阁，文字流传于网络，这份礼物已经超越私人抒怀，融入酒泉的文化血脉。
最好的致敬，不是途经这片土地，而是把身心扎根于此，再以文字为它树立一座精神丰碑。何效祖先生六载躬耕戈壁，经风沙淬炼，把满腔热爱凝铸成这篇荡气回肠的散赋。诸多写酒泉的文字，多是截取边塞诗句点缀风物；而这篇散赋，则写尽河西走廊的辽阔山河，也写尽烟火蒸腾的现世繁华，读来令人心潮激荡。
如果说礼敬故土，是古人最高的情怀，那么这篇散赋，便是何效祖赠予酒泉一份厚重的“文学之礼”。“酒泉因诗而不朽”，这篇新作，让戈壁边塞不再只是唐诗里遥远苍凉的意象，成为可触摸、可共情的精神家园。当长卷陈列于博物馆，当文字辗转流传，酒泉“粗犷其表，锦绣其心”的独特气质，便在这份深情馈赠之中得到永恒定格。
（马也 2026年8月22日夜于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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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人文学》
主编：杨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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