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燕《海边日记》之四
8月8日,晴
早餐时,老师边吃饭,边讲一些有趣的故事,他说:“当年他在学习班学习时,一个路局的局长,早晨吃12根油条,边吃油条边喝豆浆,若三根油条一碗豆浆,那就是四碗豆浆。”我们听了咋舌,不约而同的说:“不得了!不得了!”
他又说另外一位领导,一顿可以吃一只大烤鸭,觉得似乎还没有吃饱。
之后,讲他的入党介绍人王芳的故事。老师到广西时,党的组织还没有公开,老师做团总支书记,王芳是党总支书记。王芳的个子不高,可她的文化水平、思想觉悟与精神境界很不一般。她在国立唐山工学院读书时,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后来在河南从事党的地下工作。因叛徒出卖被捕,在敌人的监狱里关了几年,遭到残酷的迫害。但她宁死不屈,和敌人进行了殊死的斗争。出狱后,又义无反顾地投入革命斗争之中。
王芳向他讲桂林地下党员的故事,解放前夕,他们到机务段和火车站组织解放联合会,发动职工阻止国民党军运,保护铁路设施。中共桂林市委书记陈光,被捕后关在桂林绥靖公署,特务对他严刑拷打,手段用尽,从他嘴里未得到一点信息。1949年11月11日下午,他被敌人枪杀在桂林火车北站前的一片草地上,年仅31岁。这一天距桂林解放还有11天。
王芳说,很多烈士都是倒下黎明之前,你这个团总支书记要教育年轻团员,让他们懂得革命胜利来之不易,要珍惜这鲜血换来的江山。
1950年4月12日,是老师难忘的一天,这一天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介绍他入党的,一位是军管会铁道处处长董万元,一位是桂林公安段段长高永武,批准人是总支部书记王芳。这天批准他入党,就是让他牢记蒋介石1927年4月12日大屠杀的历史教训,继承先烈遗志,将革命事业进行到底。
老师做团支部书记时,不善于讲话。王芳说,你不善讲话,怎么做团员的思想工作?怎么去总结工作经验?怎么去领着大家开会?于是大姐手把手地教他,开什么会,应该讲些什么。大姐怕他讲不到点子上,有时把他带到一块白菜地头,对他说:“你把这些白菜当成你的听众,我给你设定一个问题,第一讲什么,第二讲什么。就这样,老师学会了讲话,学会了作报告。
王芳不知道,她手把手教会工作的小韩在42年后,会主政铁道部的工作,更没有想到48后会进入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行列之中。
后来王芳担任柳州铁路局政治部秘书长,路局工务处处长,继而调到铁道部工作。老师到铁道部后,王芳从人事司处长的位置上已经离休,老师常去看她。王芳依然一句一句“小韩”地叫他。王芳说:“小韩,抗美援朝时你三番五次写申请要入朝作战,我没有批准。战场需要战士,但铁路运输,也需要人。没有铁路运输怎么支援前线?前线得不到支援,怎么能够打胜仗?”
王芳把他留下了下来,他以应有的身份,肩负起党与人民赋予的另一种使命。
8月9日,晴
上午看孙部长,他与我谈了两个小时,谈的全是铁路问题。关于青藏铁路他谈了许多鲜为人知的事。我们约定,待回京后,就此问题仔细再聊。
孙部长先说“七五”期间的铁路三大战役。1984年他43岁当副部长,负责铁路基建,是铁路建设的掌舵人。那时因国力不足,对铁路的投资有限,必须把钱用在刀刃上。
他说,诚如韩部长所说,“七五”会战,先提出的口号是“北战大秦,南攻衡广,突破徐州”。对这一决策分歧很大,首先是“突破徐州”问题,韩部长提出疑义。那时他是上海局局长,认为徐州这个限制口突破之后,上海局所管理的华东地区受不了。当然,徐州是华东,但它属于济南局管。华东地区是全国的经济高地,进出货流、客流为全国之最,徐州突破,华东的铁路如果没有改善,物货进入不了华东地区。所以,他提出“中取华东”这一建议。后来,国务院领导在杭州召开会议,我参加了,一位副总理拍板定下“中取华东”的战略大计。
他说:对“南攻衡广”这一战役没有疑义,上下形成共识。为什么呢?因为由于改革开放,广州、深圳,乃至整个“珠三角”热起来了,外商来投资,内地人跑去做买卖。那时,衡阳以北是复线,衡阳以南是单线,不适应这一地区的改革开放,必须建设复线,解决衡阳以南的“肠梗阻”问题。
可是对“北战大秦”,意见并不一致。你知道,大秦铁路是一条运煤专用线,把大同的煤,运到秦皇岛,从秦皇岛装船,把煤运到华东和华南等工业城市去。提出“北战大秦”时,不少人反对,说“有现成的铁路,可运煤南下,为何还要修一条运煤专用线?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为此,铁道部做了不少说服工作。当时,南下的铁路有两条,一条是京沪线,一条是京广线,但这两条线运能已经饱和,而且运能负荷超过50%以上。现成的运力十分吃力,怎么再运大同的煤炭南下呢?只有修大秦铁路,借海分流。大秦铁路的年运量约4.2至4.5亿吨,占全国铁路煤炭用量的25%左右,辐射26个省份。这是什么概念呢?算一笔账你就会知道,以2025年为例,全国货运量约42亿吨,即一条大秦线的货运量占全国货运量的十分之一。
孙永福说,建设铁路不仅要注重当下,更主要的是要有战略性思维与前瞻性目光,立在当下,看着明天,想着长远。大秦铁路就是一条具有战略性的铁路。
他接着说西安至延安的铁路。延安是革命老区,解放后几十年不通铁路。这条线1970年开始勘测,1973年动工。在建设过程中上马下马,反复多次。1980年全线停建,1985年复工,1986年再次停建,1987年又复工北上,直至1991年全线铺通。1986年,西延铁路在距延安几十公里的地方停建了,我专程去西安与陕西省的领导谈建设西延线的问题。当时,正是三大战役的攻坚时期,铁道部拿不出更多钱投入西延铁路。我让省里投入一部分,经过一番细致的工作,他们同意投资。在这次省部建设铁路的座谈会上,我说一句话:“一定要把火车开到宝塔山下。”而那天参加会议的,有一位《陕西日报》的记者,他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发了一则头条新闻,标题就是我说的那句话:《一定把火车开到宝塔山下》。这在陕西省引起强烈反响,尤其是延安反响更为强烈。既然省领导参加了会议,报纸又报道了,陕西省修路的积极性也上来了,他们投了一些钱,使这条前后修了20年的铁路,终于抵达宝塔山下。
孙永福说,开始人们对修建西延铁路有疑虑,认为货运不足,修了会亏本。事实并非如此,陕北有煤田,有石油,铁路修好后,一车车拉的都是真金白银。西延线修好后,又修了包头至延安铁路。从西安向南,修了西康铁路。好家伙,这下又一条贯穿中国的南北大动脉形成了。从安康南下可达重庆,从重庆南下可抵贵阳,从贵阳南下可达南宁。它的战略意义充分地体现出来了。当年,修了延安以南那几十公里的断头路,拉通了一条纵贯祖国南北的钢道大道。
接着孙永福谈乌鲁木齐至阿拉山口的那段铁路。这条铁路1958年动工,1961年停建,1985年复工,1990年9月通车,全线长476公里,并与哈萨克斯坦的铁路接轨。这条路未修之前,中国去苏联的列车多是从满洲里与二连浩特出境,走苏联的西伯利亚大铁路,线路长,且运费贵。随着改革开放与一带一路的开展,乌鲁木齐至阿拉山口的这段铁路,唱出时代最响亮的歌。首先,它贯通了亚欧大陆桥,是连接连云港至鹿特丹的国际通道,使中国拥有直达中亚、欧洲的铁路干线,结束了新疆无边境铁路的历史。其次,它发挥出贸易枢纽的功能,阿拉山口口岸成为中国最大的陆路出口通道之一,2025年经此通行的中欧班列约8000列,占全国半数以上,承载能源、汽车、电子产品等关键物流。其三,它是区域发展的引擎,带动天山北坡经济带资源开发,促进新疆与中亚互联互通,服务一带一路向西开放战略。其四,运输能力升级,经复线及电气化改造后,货运能力大幅度提升,实现客货分流,保障国家战略、物资与国际贸易供应链的稳定。
孙永福在西安见到一位青岛商人,他要把自己的货物,利用中欧班列运到欧洲去。孙永福有些不解,问他:“你可以在青岛装船,从海上走啊,为何从青岛用汽车拉到西安,再从西安装火车去欧洲呢?”这位商人为孙永福算一笔账:若从青岛装船,货到欧洲需40多天;而从青岛拉货到西安只需1天,从西安装车去欧洲需13天。就是说,货到欧洲14天的时间就够了。时间就是金钱,他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
孙永福说,既然青岛人会算这笔账,其他地方的人当然也会这样去算账,去算一笔时间账与金钱账。
他接着说道,他与原重庆市市长黄奇帆有过一段谈话。重庆是西部大开发的桥头堡,许多外商以及广东的大老板纷纷在重庆投资。开始他们不愿意在那里办工厂,说,出口不方便,不如广东与香港方便。黄奇帆说:“你们从广州、香港用船出海到欧洲需40多天?若从重庆用中欧班列出境到欧洲只需15天。轮船运输便宜,铁路运输略贵,但时间节约了20多天。”这些商人一算账,在重庆投资利大于弊。他们纷纷把工厂设在了重庆。2025年,重庆始发中欧班列约5800至6000列。
孙永福说,乌鲁木齐至阿拉山口铁路,是中国第一条由国家与地方合资修建的路网性干线铁路,当初我代表铁道部与新疆自治区谈判,有人认为阿拉山口处于区角国尾的地理环境,修了铁路收益不大。其结果恰恰相反,这段铁路照亮了一带一路的开放事业,它的轮轨声,就是为我们这个民族赐福的祝福声。
8月10日,晴
老师是1948年12月25日,加入新民主主义青年团,介绍人是康占鳌,他是列车段人事主任,另一位介绍人是王玉琢,她是青年干校负责建团的工作人员。那时老师16岁,是列车段的运转车长。
康占鳌的事他没有细说,今天他说的是王玉琢的事。王玉琢是哈尔滨二中的高一学生,被抽出来参加土改。1948年4月,被调到哈尔滨青年干校。当时东北解放刚两年,缺少团员,哈尔滨市委宣传部长、后任东北局青委书记的蒋南翔,提出“为东北新解放地区建团培养领导骨干”的方案。这个方案立即被东北局批准了。
王玉琢在三棵树铁路地区进行建团试点。1948年11月,东北铁路第一个团支部——三棵树电务段团支部诞生了。随后她又到哈尔滨铁路地区开展建团工作。12月25日,列车段几位青年入团后,迅速成立了列车段团支部,老师就在这个团支部里。
老师离休之后,有一次回到哈尔滨,托铁路上的老同志,多方打听王玉琢的下落。一位老人说,王玉琢还在,退休前是铁二中的校长。老师说,我想和她见见面。
去请王玉琢的同志到她家后,没说老师要见她,只说一位从事铁路工作的老同志是她介绍入团的,想和她叙叙旧。那天,王玉琢在女儿的搀扶下,来到哈尔滨铁路招待所。她和老师相视良久,也没认出来。老师报出自己的名字说,我是你发展入团的,1948年在哈尔滨列车段。她握着老师的手说:“我知道当部长的是这个人,后来去了高检,哪敢想我是你的入团介绍人呢?那时,需要成千上万个青年干部,我到底发展了多少团员,自己也记不清了。”
1948年,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不知不觉间,时间已染白了他们满头青丝。回想那个朝气蓬勃的年代,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感慨啊!
老师又说起他的入党批准人王芳。老师调铁道部工作时,王芳已从部人事司处长任上退休,住在铁路四区,距老师的家不远。尽管老师日理万机,他总要抽时间携夫人常去看她。老师在外地出差,逢年过节,师母代表老师也去看她。师母说:“没有王芳大姐,就没有老韩的今天。”老师说:“她是手把手教我学会工作的人。”
我对老师说:“作为王芳也为您而感到骄傲,部里这么多的老红军、老八路,谁为共和国培养出一个部长来?而她做到了。”
我问老师,“您身处要职时,王芳大姐求过您办事吗?”
他说:“一次没有。这是她做人的一贯风格。”
王芳去世时,老师在外地出差,他得知后,立即中断行程,返京去王芳家悼念,并参加王芳的遗体告别仪式。我问老师:“您怎么得知王芳去世的消息的?”师母说:“王芳的女儿打电话给我,是我告诉他的。”谈到此处,老师的眼眶有些潮湿。
接着老师向我谈起孙湘。孙湘是开国上将赖传珠的夫人,1915年出生于河北定县,1934年参加革命,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解放战争时期,随赖传珠调往东北,新中国成立后,进入铁路系统工作,历任统计局局长,教育局局长,人事局局长,政治部副主任,部党组成员,为副部级。她病重时,老师去看她。她告诉老师,她患的是不治之症,不必为抢救她再花国家的钱了。说到这里,老师哀叹一声:“这是一位老革命的高风亮节啊!”
昨天,台风白海豚侵入上海。孙秘回上海处理一些事情。老师嘱咐小罗,给孙秘打电话,注意安全。又说,什么时候台风过去了,才回来了,不必抢时间。小罗说:“孙哥发微信,没大事。”老师说:“我看看他怎么说,不看,我不放心。”
8月11日,晴
上午陪老师散步,他问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你还记得吗?”我答:“在苏州铁道师范学院,那是1990年5月1日,苏州铁道师范学院建校10周年纪念大会,您作为上海局局长前去祝贺。您说,您代表上海局28万职工对苏铁师建校10周年表示祝贺。会场一下子议论开了。好家伙,28万职工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一个中等县的人口啊!会后,我对您说,我是《人民铁道》报的记者。您说,“走,跟我到上海去。”我说:“听说您要当部政治部主任了。”您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哈哈大笑一声,笑得十分爽朗。
老师说:“是的。1990年4月初,铁道部政治部副主任王守几和中组部经济干部局的一位处长,没打招呼来到上海,找我谈话,找班子的领导谈话,找机关的处长们谈话,找各分局的领导谈话。我不知道他们干什么,一句也不透露。我也不曾想过,因为我已经过了58周岁,当局长快13年了,从最年轻的局长,干成最老的局长之一。没想到一个月后,下令我做党组副书记兼政治部主任。是屠由瑞同志来宣布的,那时他是党组副书记、副部长。其实,我和屠由瑞相识很早,我在柳州局时,他是哈局的副总工程师,到柳州调研,我到招待所看过他。”
我说:“您当政治部主任时,社会上传闻甚多。说开始报的是政治部主任,一位领导看了提拔您的报告,加上一句“党组副书记兼政治部主任。”并批示一段长语,说您在上海局长任上一贯政治立场坚定云云。”
老师哈哈一笑,“我不知道此事,是社会上的那些业余组织部的人瞎咧咧吧。”
他说:“离开上海市,我与市委的领导话别。市委正在开常委会,一位常委副市长出来接我,他说,书记让你到会议室去,与大家见见面。我说,那不是把你们的常委会干扰了。他说,没事,大家都是老熟人,再说,开会也要休息嘛。这样,我就走进了常委会议室。我对他们说,我要到部里工作去了。感谢市委领导这些年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帮助。书记说,上海的发展,离不开铁路的支持,希望你到部里之后,继续关注上海的发展。”
我问:“部党组副书记的任命需要最高层拍板才可吧?”老师说:“应该是这样的。”
不久,这位书记也调到北京工作。老师去看他,他说:“我也从上海调来了,以后在工作上多沟通。”老师说:“您多帮助指导。”
老师问我:“1990年5月1日,我去苏铁师干吗?”我答:“那是我的母校。1984年入校,1986年毕业,学的是新闻专业。建校10周年时,请我们参加校庆。”
这时,孙秘打电话给小罗,说一位老同志病危。小罗问:“首长怎么办?”老师说:“继续等待,或有转危为安的可能。”老师说:“这位老同志很支持铁路事业,干事果断干脆,雷厉风行。”老师讲起他的一件件往事,为铁路解决许多难题。当铁路发展缓慢,制约国民经济发展时,他向全路发出断喝:“国民经济上新台阶,铁路怎么办?”于是铁路有了“八五”、“九五”的大发展。
我说,1993年4月18日,他在珠洲主持召开京九铁路全线的建设会议,京九沿线九省市的领导全部参加。那时定下的标准是,京九全线,从北到南,铁路用地6000元一亩,有些省市嫌费用太低,要求提高地价。会前,您召集九省市的领导开一个小型座谈会。您说,6000元一亩,如果有不同意的省市请说话,马上开会,把这个问题提交给领导解决。由于他们怕挨这位领导的批评,有意见的省市纷纷表态:6000元一亩就6000元一亩,我们没意见。
老师说:“不是他坐阵,问题不会迎刃而解的。”老师又说:“他支持铁路,但铁路做得不好时,他批评得也十分厉害。一次在京西宾馆开会,他批评铁路的路风不好,把一位铁道部领导批得坐不住。回来跟我汇报。我说:落实领导的指示,整顿路风。经过几个月的整顿,路风有了根本好转。”
“这位领导年轻时也受过委屈,下放到石景山的一个企业劳动改造。后来做北京市检察部门的一位同志,那时是这个单位的办公室主任,负责管理他。这位同志对我说,现在对领导我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我对他说,这不怪你,是那个时代的错误。”
这位领导的老师XX,当时在东北局工作,是他的领导。某某100大寿时,他还去祝寿呢?但愿领导能够转危为安。
老师又说,某领导走时,我专程回京送行。某领导走时,我又专程回京送行。他屈指数来,一位,二位,三位。他有些心痛。送别一位领导时,有关部门准备两把椅子,有我的,有另外一个领导的,我没坐,整整站了一个多小时……
8月12日,晴转阴
上午陪老师散步,10点40分结束,我问孙秘,有新的情况吗?”孙秘说:“目前还没有消息。”我们所说的是,昨天传来一位老同志病危的事。他是人们熟知的老领导,我们希望他转危为安。
12点,刘主任喊我下楼用餐。老师沉痛语我:“领导走了。上午11点零6分。”老师准备去参加遗体告别仪式。
前几天,我拜访孙永福副部长,他说起这位领导对铁路及他本人的关心。孙说,京九铁路运行一年之际,领导要视察京九,部长让傳志寰陪他走北段,即北京到麻城,让我陪他走南段,即麻城到深圳。傅与我在麻城交接。那时,上面已决定让傅做部党组书记。在麻城见面时,领导非常风趣地指着傅对我说:“负负得正。他姓傳,是副部长,马上要扶正了。”于是三人哈哈大笑。他又指着孙永福对傅说:“不介绍你比我清楚,京九铁路建设的大功臣。”
这位领导有一次出差,孙永福陪同。他跟孙说,我要抓四条铁路的建设,京九、南昆、珠六、兰新复线,要抓住不放。
孙永福难忘,2001年6月29日,青藏铁路在格尔木南山口开工,领导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出席开工典礼大会。在讲话过程中,他脱开讲稿,讲了一大段环境保护问题,要求在建设过程中,要爱护高原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离开会场,领导对孙说,在格尔木都有高原反应,那么到昆仑山、唐古拉高反会更加严重。他嘱咐孙永福一定解决好以人为本问题,保障职工的生命安全。
青藏铁路通车时,这位领导已经离休,正在贵阳,他打电话让孙永福到贵阳去,向他介绍青藏铁路的建设及通车的情况。听完汇报,他对青藏铁路给予高度赞扬,对孙永福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
下午,新华社关于这位领导去世的消息发了通稿。通稿中指出,他调到国务院后,负责多方面的工作,其中有铁路交通工作。他分管铁道部,一次去铁道部作报告,那天老师发烧38度多,正在住院,还是坚持出院,抱病主持会议。老师说,那天他的讲话鼓舞人心,铁路的大会战,是他吹响了进军的号角。那是小平南巡谈话之后。
老师说;“京九上马后,我向他汇报:我最近要到京九去,看有什么问题需要部里解决。他对我说,你先走,我随后就到。铁道部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来解决。我要当你们铁路建设的顾问。不久,他到珠洲,主持召开了九省市京九铁路建设会议。”
“八五”期间,铁路建设资金不足。老师说,铁道部利用一切机会向中央与国务院反映,要政策,要资金。一次,这位领导去北戴河,老师添乘,向他反映资金不足问题。他问:需要多少?老师说:需要30亿。领导说:太多了,给你16亿。老师对我说:当时16亿也能解决很多问题。领导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说到,必须做到。
说起一些领导,老师十分心痛地说,“他们一个个走了,离开了热爱并奋斗过的土地。2015年七八月间,20多天里送走两位领导。我在外地,闻讯之后便匆匆进京,与他们作最后告别。”一次老师进京时,在站台上遇到另外一位领导,他也是回京送别去世的老同志的。他握着老师的手说:“我们是老朋友啦,回北京去送别我们的老领导啊。他说话十分伤痛。”
的确他与老师算得上老朋友,京九建设时,他是南方某省的省长,他号召全省人民,举全省之力支持京九铁路建设。老师在吉安赣江大桥、泰和赣江大桥现场办公,他均陪同。此人身居高位,没有官架子,不打官腔。党的十四大期间,他约我到京西宾馆采访,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他谈了一个小时。1995年6月,我陪同开国上将走京九,在省城,他出面接待。而后他到另一个省做省委书记,再后,到中央主持一个重要部门的工作。
晚上,读徐成忠与赵同济的文章,题为《3005次军火列车和特殊包乘组》。徐成忠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任昂昂溪机务段擦车工、司炉、副司机、司机。建国后任昂昂溪机务段党委副书记、代段长,荣立东北铁路总局特等功两次,全国工农兵劳模大会一等英雄。赵同济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任昂昂溪机务段司机、运转指导员。他们的文章,讲的是3005列车向辽沈战役前线运输军火的事。文中所讲故事,和老师向我讲的一样。
不了解历史的人会认为,火车是从昂昂溪开出的。实际是从哈尔滨发出的。因为昂昂溪没有军火,军火都在哈尔滨。
老师几年前对我说:1948年9月下旬,锦州战事正酣,部队急需补充弹药。东野总部和铁路总局决定组织一列秘密列车,抢在国民党援军赶到之前,把军火运到阜新。这趟由穆成斌带队、范永担任司机长,并配有一个班战士护送的3005列车,是9月28日从昂昂溪出发的。但它的故事要延伸到哈尔滨去。
列车是9月27日在哈尔滨仓库里秘密装车的。装车人是哈尔滨列车段的职工和一部分士兵。老师是列车段的职工。老师说,那时,哈尔滨并不安定,有国民党特务活动,所以参加装车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的、政治上可靠的积极分子。32节车厢不完全是武器弹药,还有其他物资。为防止意外,车厢进行易地编组,先从哈尔滨发到昂昂溪,再从昂昂溪开往前线。这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做法,为的是迷惑敌人,防止敌人破坏。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朱海燕,铁道兵著名诗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系中国作协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