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篇金文——『特聘作家刘正言厚重专刊展播』

推 荐  一  篇  金  文

□文：刘正言

□本平台特聘作家

      金，是灭掉北宋的那个金国，他们那里有个人叫王若虚，文章写得非常好，人们以文坛领袖视之。偶然翻到他写的《答张仲杰书》，虽不载《古文观止》、《中国古代文选》等籍，然其语言之诙谐风趣、见解之深邃，叫人忍俊不禁、拍案叫绝，获益良多。故冒昧分享之。

     先说其语言特色吧。张仲杰是年轻县令，喜欢文学，仰慕王若虚的才华，仗着二人以前有些交往，就把自己写的东西寄给王，请其指导，顺便寄去了一篓子肉。于是王若虚就写了这封回信一一《答张仲杰书》。王若虚一开头就逗上了：“仲杰县令，方深渴想，辱惠好音，曷胜欣喜。膻根之赐，甚惬老饕，正恐踏破菜园，为脏神所怪耳。”意思是，我正想你，你的信就到了，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吗，怎么这样懂我啊！真叫我欣慰之至、喜不自胜啊！尤其是你寄肉来，可滿足了我这个吃货的胃口，这长时间光吃青菜了，五脏六腑都要闹意见了。你听听，这是多么平易近人、俏皮可爱！把盼人来信说成“方深渴想”，把别人来信说成“辱惠好音”，把肉说成“膻根”（腥味，以示肉味浓烈），把自己调侃成“老饕”，把肠胃说成“脏神”，其语言是多么接近生活，丰富传神，形象幽默，意趣横生。

     对张仲杰信中提及指导写作的事，他的回答亦精彩周至，他说：“老夫衰谬，日负初心，不足进也，而吾子（文言文中你的敬称）年壮气锐，能屏豪华之习，专力于此，好之乐之，颇见精进，殊未可量，老夫将受之不暇，而反能为之发药乎？”意思是，我原来的观念早已过时，都是老一套的陈词滥调了，何况退休后又不思进取，哪敢与年富力强，青年俊秀，学业猛进，前途不可限量的你相提并论呢，我向你学习还来不及，怎敢乱给你挑毛病、开药方呢？既有激励，又有自知，语意周全，滴水不漏。 

      还有，谈及自己近年生活时，他没直接说“车前冷落车马稀”的世态炎凉，而说成是“时有鲶鱼上钩”，意思是靠过去的一些人脉和名望，还间或有一二人来看顾，因而，“家人大小幸安，不必过虑”。这种通透豁达，不是很值得借鉴的吗？

     再说一说该文的主题思想。怎样做地方官，即怎样当好基层干部，是该文阐述的重点，很有见地，是我从来没有见到的。他说了三个观点，第一个是县官在历史上被称为“劳人”，意即最忙最重要的人。对这一点，我非常理解赞同，“上边千条线，下边一根针”，什么事最终都要靠基层落实”，从古到今，概莫能外。凡是在基层工作过的，都有这方面的体会吧。第二个观点是“史不传能吏而传循吏”。这里，他提出了“能吏”、“循吏”两个概念，联系其上下文，他的“能吏”是贬意的，指争强好胜、总争第一的官；“循吏”指的是按圣贤之道做事、造福一方百姓的好官。他认为，能第一个完成税收、完成劳役、兵役…的官能干是能干，但多是强迫命令，不恤民情，历史是不会为这样的人树碑立传的，只有真正使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在教化和經济上都有建树的人，青史才会留名。第三个观点是，他认为有些人名义上是官，实际上是“民贼”。他说，“趋上而虐下，借众命以益一身，流血刻骨，而求干济之誉”者就是古之“民贼”。即：用当地百姓的血来染红顶子者和强盗没有区别。这个观点直击时弊，古往今来确实不乏人在。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有公社书记为升职，就加加倍征收公粮，网上讲河南信阳一公社，上定任务是一百万斤，他硬逼各村交了二百万斤，老百姓粒米无存，到处逃荒。王若虚再三劝张仲杰千万不要做这样的官。还举了宋代杜祁公、邵雍的例子，循循善诱，声言，做人民爱戴的官，才是不忘所学，才是真正的读书人，才称得上儒者，不会做人不会做官，著书立说也是没用的，只会徒增笑柄、骂名。

      读这样的一篇书信，你是否会有醍醐灌顶之感？

作者简介：刘正言，笔名：桃源里人。毕业于河北大学，衡水晚报原总编，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