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槐农家聚首记
撰稿：王乃仁
丙午马年，八月十八。清晨天色阴沉，午后细雨淅沥，雨丝斜织，敲打着梧桐叶，簌簌作响，恰似一曲温柔的老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清风微凉、清爽宜人，褪去了三伏天的燥热。西安西郊北槐村笼罩在朦胧雨雾之中，静谧安然。村口农家乐青瓦白墙被雨水冲刷得洁净鲜亮，门楣上的红灯笼随风轻晃，古朴温柔，氛围感悠然满溢。
今日，东六路小学的一众老同学，跨越四方奔赴此地团聚。此番相聚，只为迎接久别返乡的老班长郝喜存。喜存班长离乡数十载，退休后定居北京，归乡一趟实属难得。务辰同学得知消息后，当即在群里主动张罗：“老班长回来了，咱们必须聚！北槐村我熟，场地、通知我全包，大家只管赴约！”他素来爽朗果敢、行事利落，一通通电话辗转联络，将散落四方、阔别近半世纪的同窗老友，再度紧紧聚拢在一起。
农家乐一楼雅间窗扉敞开，湿润的雨气裹挟着槐树绿意涌入屋内，一室清润悠然。同窗老友陆续赴约，温情满满。秀英同学专程从咸阳赶来，手提两袋重物，内里是两瓶珍藏多年的西凤老酒，层层报纸仔细包裹，满心诚意只为今日重逢。翠英同学缓步而至，怀中紧抱一方布包袱，呵护备至，如护稚宝。进功同学自城南奔赴而来，双手满满拎着鲜果糖果，十斤金黄香蕉饱满沉甸，各色糖果鲜亮缤纷，笑着要给老同学们甜甜口舌、添份喜气。福华同学路途最远，压轴赴约，人未登门，爽朗的笑声早已先至，满屋皆是热闹气息。
众人闲谈正酣，楼梯口脚步声轻响，老班长郝喜存如约而至。一身素净灰衫，鬓发染霜，脊背微驼，却依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一进门，满屋同窗齐齐起身相迎。秀英朗声问候，道出众人心中期许。喜存班长逐一握手，熟稔唤出每位老同学的名字，目光温热、心绪动容，轻声感慨：“我原以为，此生再难这般齐聚。”
六十年岁月倏忽而过，东六路小学的朗朗钟声，依旧深深镌刻在众人记忆深处。当年梳着羊角辫的懵懂少女、光着脚丫追逐嬉闹的少年郎，如今皆是两鬓斑白、年近八旬的老者。岁月在每个人脸上刻下皱纹，催老了容颜、放缓了步履，可同窗乡音依旧未改，稚气温情依然如故。重逢此刻，笑语满堂、暖意融融，恍惚间重回洒满暖阳的土墙教室。儿时并肩伏案写字、分食一块橡皮、放学牵手穿行街巷的纯粹时光历历在目。近七十年的发小情谊，从垂髫稚子到白发老翁，风雨相伴、从未疏离，是世间最纯粹、最珍贵的缘分。
席间佳肴皆是农家地道风味，质朴暖心、诚意满满。清炒时蔬、凉拌野菜、蒜蓉空心菜，皆是后院田间现摘现做，鲜嫩脆爽、满口清甜。殿福同学特意从坊上购得新鲜腊牛肉，薄切码盘，纹理鲜亮，裹挟着香料醇厚的香气；皮酥肉嫩的烧鸡热气氤氲、鲜香四溢。翠英同学提前一夜慢炖两小时的红烧排骨，骨肉酥烂、入味香浓。金黄香蕉堆满果盘，缤纷糖果错落摆放，荤素兼具、甜咸相宜，满满一桌佳肴，皆是每位老同学的真挚心意。
佳肴齐备，美酒启封。秀英同学拆开珍藏的西凤老酒，醇厚酒香四溢，盖过满堂菜香，绵长醉人。务辰同学率先举杯致意，性情依旧爽朗热忱。他半生酷爱游历采风，走遍山河大地，手机存满万千风光大片，草原奔马、林间珍禽、山野繁花，皆是人间美景，时常分享群中，将山河风月与同窗共享。此前他深入秦岭偶遇山洪，身陷险境仍心系镜头藏品，豁达从容、笑对风雨。此刻他举杯致意：“老班长千里返乡，今日这杯酒，专为你接风洗尘！”
喜存班长双手举杯，环视满堂朝夕相伴的老友，心绪激荡、几度失语。良久，他嗓音微哽，缓缓开口：“务辰诸位老同学，我何德何能，劳烦大家冒雨从各地奔赴相聚。旅居北京多年，我日夜惦念故乡东六路，惦念校园老槐树，惦念朝夕相伴的你们。每每翻看旧照，满心慰藉、心生安稳。从未奢望暮年之时，还能被众人记挂，还有老友倾力张罗团聚。千言万语道不尽心中感激，这杯酒，敬各位老友，感恩半生相伴、岁岁相念！”言罢，仰头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相和，清脆杯响错落交织，将数十年的思念与牵挂，尽数融于美酒、溶于笑语。
温情未尽，惊喜接踵而至。翠英同学缓缓起身，解开随身布包袱，一摞精美的国画折扇展露眼前，瞬间点亮满堂景致。扇面笔墨精妙、栩栩如生，团团盛放的牡丹雍容华贵，憨态可掬的葫芦寓意吉祥，喜鹊登梅灵动雅致，山水景致清逸悠远。浓淡相宜的笔墨、细腻传神的笔触，尽显深厚功底。翠英同学潜心作画两百余柄，只赠予相知相惜之人。她逐一向各位老同学递扇相送，温柔低语：“都是我亲手画的，夏日可纳凉，闲时可赏玩，见扇如见故人。”赠予喜存班长的红杏扇面，意境清雅、寓意绵长，让老班长爱不释手、连连称赞。
一柄柄折扇流转手中，满堂皆是墨香与温情。福华同学欣然赞叹，直言此扇墨韵风雅，胜过山河万象。钱为惠静心细赏扇面牡丹，恍然忆起儿时校园盛景。杨风琴、邢云华、苏楠诸位同学细细品鉴笔墨纹路，由衷赞叹翠英匠心巧手，将四时春色凝于方寸扇面之间。窗外细雨绵绵，雨雾清风裹挟着饭菜香、酒香与淡淡墨香，氤氲交织，一室温馨安然、岁月静好。
务辰同学全程手持手机，辗转录制、定格温情。镜头流转，记录下老班长凝视扇面的动容模样、翠英同学执笔留香的匠心、满堂佳肴美酒的烟火气息、老友谈笑欢聚的温情百态。他轻声旁白，认真定格下丙午年八月十八、北槐村雨中重逢的珍贵时刻。满堂老友笑闹叮嘱他落座用餐，他却执意收录这份难得的团圆光景，不愿错过分毫温情。
细雨悄然停歇，雨后的槐树青翠欲滴，枝叶垂落晶莹水珠。暮色渐浓，农家乐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红光色铺洒在湿润的地面上，温润灵动、静谧美好。
欢聚终有尾声，众人满心不舍，无人愿提别离。秀英同学细心收好空酒瓶，反复擦拭、悉心珍藏，留存此番相聚记忆。翠英同学起身道别，眼底泛红、满是不舍。福华同学定格最后一张全员合影，镜头里众人笑颜灿烂，按下快门的指尖却迟迟迟疑。素来热闹洒脱的务辰，此刻默然沉静，一遍遍握手道别，反复叮嘱老友珍重安好、岁岁相聚。
喜存班长缓步走出雅间，驻足台阶之上，回望灯火温柔的屋舍，窗间扇面清影绰约、墨色依稀。他轻声慨叹：“此生能有此番重逢，足矣、值了。”翠英同学在搀扶下缓步离去，频频回首回望庭院灯火、满堂温情，手中折扇轻摇，晚风携着淡淡墨香，久久不散。福华同学默默拍下众人背影、摇曳灯笼、青翠槐叶，只为留住这暮年重逢的温柔时光。
近七十年同窗情谊，贯穿整个人生。从垂髫同窗、共读一书、相伴成长，到中年奔波、各自生活、奔赴山海，再到暮年重逢、跨越千里、奔赴团圆。东六路街巷早已换新容颜，可一众老友初心未改、情谊如初。苍苍白发之下，藏着年少的纯粹烂漫；深深皱纹之间，刻着岁月的温暖过往。从三尺课桌到圆桌欢聚，从一支铅笔到方寸画扇，跨越山海、历经岁月，这份发小深情，始终岁岁相守、从未断绝。
送别所有老友，务辰独自伫立村口，细细翻看今日录制的影像、定格的瞬间。老班长泛红的眼眶、翠英温柔的馈赠、众人真诚的笑颜、满室温暖的烟火，每一帧画面都温润动人。他半生拍摄山河万象、风月人间，此刻方才深知：世间最美的风景，从来不是山川湖海，而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岁岁相守的温情。
雨后北槐村清宁静谧，晚风轻柔，远处流水潺潺、细碎温柔。农家灯笼迎风轻晃，暖光脉脉、温柔绵长。
岁岁年年，时光不倦，温情不散。愿翠英笔墨常青、扇藏春色，愿务辰镜头不息、定格美好，愿陈年酒香长存、同窗情谊永续。愿一众老友岁岁安康、年年相聚，不负韶华、不负相逢，让东六路的少年钟声，永远回响在岁月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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