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墨痕里的"老昆山"

——中国书法家协会员程振旅散记

文:袁德礼

晨光刚把沪宁高速镀上一层薄金，我和沪上著名作家朱超群，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静安区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顾建明一行四人便从上海新客站出发了。作家毛胡子驱车开往昆山。朱超群坐在副驾逗闷子，中国书协会员顾建明与我坐在后座，话题绕来绕去，总绕不开那个名字——中国书法家协会员、89岁的昆山书法家协会老会长程振旅老法师。

顾建明，1960年5月出生，上海籍，老报人。现为：《书画研究》编委、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殷商文化学会甲骨文书法专业委员会委员、上海市书法家协会会员、上海市静安区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南岸春晓诗书画社社长。

顾建明曾在《书法报》、《书法导报》、《美术报》、《中国文化报》、《海上印社》杂志等媒体上，发表诸多书法学术论文及古文字研究论文。其中《当代书法'尚技'刍议之再议》荣获《书法导报》主办的全国论文赛三等奖。在上海历史文化名街陕西北路举办"海上名人名家签名信封——战国中山器铭顾建明个人书法展"。书法作品《嘉定建县岁八百，孔圣教化年三千》和《江山如此多娇，嘉定非常美好》，被嘉定区博物馆收藏并颁发捐赠证书。数十幅书法作品在媒体上刊登。从20多岁起顾建明发表各类文章数百篇。2019年，短篇小说《老屋》获第四届全国征文大赛"中国龙文学奖"银奖。

"昆山的老招牌，十块里有七八块出自他手。"朱超群散发他的作品集说，"奥灶馆的'奥灶面'仨字，振旅老当年蘸饱墨，一挥而就，老板端出碗面来，连汤都像多了三分文气。"

车过正仪，水田连片，白墙黛瓦在晨雾里浮着。我想起昆山书画院"画师速写"里那句判语："常言道'字如其人'，我总有点不以为然……然而他的字确确实实像他这个人，质朴、开朗、温和、敦厚、不矫不饰、返璞归真。" 一个把一生泡在江南水里的文化人，笔墨怎会不带着河水的温吞与石桥的沉实？

程振旅，一九三八年三月生，江苏昆山人。中国书协会员、昆山文联艺指委委员、市书协顾问、书画院画师，还曾在文管会今文物管理所供职。可这些头衔放在他身上，像旧宅门楣上的漆字，日晒久了反显淡——他本人是不甚在乎的。早年陪陈逸飞跑周庄、锦溪、甪直，借航道站的小轮船，走六七天水路，帮画家找角度、讲掌故，回来只跟广播局的朋友随口一提，倒让《故乡的回忆》与昆山双桥的缘法见了报。他做这类事，从不留名。我跟他提起昆山千灯名人、已故著名杂文家，新民晚报副总编冯英子，他对我说:过去我俩私交笃深。

拐进市区老巷，梧桐影铺了一地。八十九岁的程老将我们领进他的宽广书法工作室，藏青中山装，银发梳得齐整，腰杆比许多七旬人还直。握手时掌心温热，指节有墨茧。

"袁大佬，朱群超，毛胡子、顾建明"他笑着点给我们四幅书法作品。这让我们爱不释手。

堂屋长案，宣纸、端砚、枯笔散着。墙上挂一幅行楷，写的是归有光 《项脊轩志》片段，"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笔锋不取险峭，横平竖直里藏着慢功夫。我脱口说："像您的人。"他哈哈一笑："字哪能全像人？人是会装的。可老祖宗留'判若两人'这话，倒提醒我：写字时别装，装出来的雅，是俗。"

坐定，茶烟袅袅。程老讲他"俗雅之辨"："任何艺术都起于民间，起先都俗。旧时人人使毛笔，写得好，旁人学，学者再变，写字才成书法。俗到佳处便存真，真便是大雅。"这道理他用了半生印证——昆山各镇都有他工作室，弟子逾四千，娃娃握笔他也教，老人养生他也讲，"汉字人人会写，工具简单，不从娃娃抓，难道等白了头再抓？"

话题落到归有光准备十月份举办书画作品展。程老原是研究顾炎武、归有光、朱柏庐的，案头常备 《震川集》。"今儿你们要拜归公，不必去墓前，字里就是。"他起身铺纸，写"项脊轩"三字，隶意带行，沉而不滞。我忽然懂了：他护水乡风貌、研先贤文章、题万家匾额，不过是把震川的温情、亭林的硬气、柏庐的谨饬，一笔笔种回昆山的街巷。

有人问招牌事。程老摆手："楼塘官所、面馆药铺，谁来求都写。字挂出去，是给路人看的，不是给我摆功的。"昆山百年奥灶面馆那块匾，便是这样来的——老报人，著名杂文家冯英子在世时爱吃这口，还写过几句，程老便乘兴题了，墨色乌亮，二十年风雨没褪。

我们驱车返回上海，他送出院门，背着手看我们上车。车起动，后视镜里他仍立着，像一座不高的石桥，驮过陈逸飞的画夹、归有光的文脉、四千弟子的笔锋，也驮过自己八十九载的晨昏。

回沪路上，顾建明哼起昆曲。我望窗外水渠，忽觉程振旅的字，原就是江南的另一种桥——不栏不漆，朴拙地架在俗与雅之间，让人走过时，鞋底沾些墨，心头落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