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营洼的“碱嘎巴”
(散文)
文/张之林(山东乐陵)
提起铁营洼,人们总会想起这片大洼的水与盐碱地,老话常说:“涝了一片水,旱了碱嘎巴。”
其实大洼之内,并非处处皆碱。地势最低的洼心地带并无盐碱;盐碱地,分布在洼地与高坡之间的过渡地带,宽约五百米,占铁营镇总面积尚不足三分之一(此为估算,仅供参考)。这片土地何以泛碱?久远之前这里曾是沧海,地下盐碱顺着土层向上渗析。低洼处常年积水,盐分被水压制;高处坡地,则受马颊河来水浸润,盐碱难以泛到地表。

盐碱地里难长庄稼,却孕育出一众耐碱草木:鲁篷、黄腥菜、阳沟菜、马绊草、芦草、茅草、红荆等等。除红荆为灌木,其余皆是草本。鲁篷、黄腥菜、阳沟菜,灾荒年月可充作野菜果腹;马绊草贴地匍匐蔓延,旧时割来编草绳,用来捆麦捆;茅草根可入药,能凉血止血、清热利尿、清肺胃之热、生津止渴;每逢雨季,茅草丛中还会长出细小蘑菇,本地俗称 “茅窝窝儿”,可以采食,味道鲜美;红荆花叶姿态别致,适宜观赏,可作盆景,不少公园都有栽植;每到秋后,黄腥菜连片泛红,为萧瑟的盐碱地披上一层艳彩,如同山间枫林,似云霞铺展,格外赏心悦目。
盐碱地还有一项独特用处 —— 熬硝。人们刮取地表一层白花花的碱嘎巴,以清水淋滤,滤出的卤水盛入大锅,土灶架火猛熬。待卤水冷却,釜底便析出雪白的硝酸钾,当地人称作硝。硝在旧时是重要手工业原料,既可鞣制皮革,更是配制黑火药的关键物资,官府对此管控极严,靠熬硝谋生的人家,还要单独登记在册。这片盐碱地自有一番奇妙生命力:表层碱嘎巴刮去,不用多久,盐分又会重新泛出地表。
我年少时也曾亲手 “淋硝”。把刮来的碱嘎巴放进盆里,加水充分搅拌,静置一夜。转天,盆底就结出晶莹的硝晶。把上层清水倒掉,取出硝晶,便可拿去换钱。

盐碱地也并非绝对种不出庄稼。逢盐碱较轻、雨水调和的年份,有人试着种高粱、棉花,出苗寥寥,大多被盐碱蚀死。可少数存活下来的秧苗,一旦扛住碱害,反倒长得格外茁壮,油绿茂盛,长势胜过普通田地,仿佛施足了肥料。
集体化时期,为改造盐碱地,政府大力推行条田台田沟网化。先铲去地表碱嘎巴,每隔数米开挖排水沟,掘出的泥土就近垫高地块,筑成台田用来耕种。纵横交错的沟渠织成沟网,引河水或蓄积雨水压碱排盐。假以时日,沟水里还会游来小鱼小虾。这套治理方式,对改良盐碱地收到了不错成效。
近十几年再游铁营洼,盐碱地与良田已经很难分辨。时代向前,昔日的盐碱洼也在悄然蜕变。从前泛起碱嘎巴的土地上,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机器昼夜运转,产出可观效益,观之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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