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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海燕
8月10日,晴
老师是1948年12月25日,加入新民主主义青年团,介绍人是康占鳌,他是列车段人事主任,另一位介绍人是王玉琢,她是青年干校负责建团的工作人员。那时老师16岁,是列车段的运转车长。
康占鳌的事他没有细说,今天他说的是王玉琢的事。王玉琢是哈尔滨二中的高一学生,被抽出来参加土改。1948年4月,被调到哈尔滨青年干校。当时东北解放刚两年,缺少团员,哈尔滨市委宣传部长、后任东北局青委书记的蒋南翔,提出“为东北新解放地区建团培养领导骨干”的方案。这个方案立即被东北局批准了。
王玉琢在三棵树铁路地区进行建团试点。1948年11月,东北铁路第一个团支部——三棵树电务段团支部诞生了。随后她又到哈尔滨铁路地区开展建团工作。12月25日,列车段几位青年入团后,迅速成立了列车段团支部,老师就在这个团支部里。

/三棵树火车站老照片/
老师离休之后,有一次回到哈尔滨,托铁路上的老同志,多方打听王玉琢的下落。一位老人说,王玉琢还在,退休前是铁二中的校长。老师说,我想和她见见面。
去请王玉琢的同志到她家后,没说老师要见她,只说一位从事铁路工作的老同志是她介绍入团的,想和她叙叙旧。那天,王玉琢在女儿的搀扶下,来到哈尔滨铁路招待所。她和老师相视良久,也没认出来。老师报出自己的名字说,我是你发展入团的,1948年在哈尔滨列车段。她握着老师的手说:“我知道当部长的是这个人,后来去了高检,哪敢想我是你的入团介绍人呢?那时,需要成千上万个青年干部,我到底发展了多少团员,自己也记不清了。”
1948年,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不知不觉间,时间已染白了他们满头青丝。回想那个朝气蓬勃的年代,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感慨啊!
老师又说起他的入党批准人王芳。老师调铁道部工作时,王芳已从部人事司处长任上退休,住在铁路四区,距老师的家不远。尽管老师日理万机,他总要抽时间携夫人常去看她。老师在外地出差,逢年过节,师母代表老师也去看她。师母说:“没有王芳大姐,就没有老韩的今天。”老师说:“她是手把手教我学会工作的人。”
我对老师说:“作为王芳也为您而感到骄傲,部里这么多的老红军、老八路,谁为共和国培养出一个部长来?而她做到了。”
我问老师,“您身处要职时,王芳大姐求过您办事吗?”
他说:“一次没有。这是她做人的一贯风格。”
王芳去世时,老师在外地出差,他得知后,立即中断行程,返京去王芳家悼念,并参加王芳的遗体告别仪式。我问老师:“您怎么得知王芳去世的消息的?”师母说:“王芳的女儿打电话给我,是我告诉他的。”谈到此处,老师的眼眶有些潮湿。

/开国上将赖传珠将军和夫人孙湘1938年在南昌/
接着老师向我谈起孙湘。孙湘是开国上将赖传珠的夫人,1915年出生于河北定县,1934年参加革命,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解放战争时期,随赖传珠调往东北,新中国成立后,进入铁路系统工作,历任统计局局长,教育局局长,人事局局长,政治部副主任,部党组成员,为副部级。她病重时,老师去看她。她告诉老师,她患的是不治之症,不必为抢救她再花国家的钱了。说到这里,老师哀叹一声:“这是一位老革命的高风亮节啊!”
昨天,台风白海豚侵入上海。孙秘回上海处理一些事情。老师嘱咐小罗,给孙秘打电话,注意安全。又说,什么时候台风过去了,再回来,不必抢时间。小罗说:“孙哥发微信,没大事。”老师说:“我看看他怎么说,不看,我不放心。”
8月11日,晴
上午陪老师散步,他问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我答:“在苏州铁道师范学院,那是1990年5月1日,苏州铁道师范学院建校10周年纪念大会,您作为上海局局长前去祝贺。您说,您代表上海局28万职工对苏铁师建校10周年表示祝贺。会场一下子议论开了。好家伙,28万职工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一个中等县的人口啊!会后,我对您说,我是《人民铁道》报的记者。您说,“走,跟我到上海去。”
我说:“听说您要当部政治部主任了。”您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哈哈大笑一声,笑得十分爽朗。
老师说:“是的。1990年4月初,铁道部政治部副主任王守几和中组部经济干部局的一位处长,没打招乎来到上海,找我谈话,找班子的领导谈话,找机关的处长们谈话,找各分局的领导谈话。我不知道他们干什么,一句也不透露。我也不曾想过,因为我已经过了58周岁,当局长快13年了,从最年轻的局长,干成最老的局长之一。没想到一个月后,下令我做党组副书记兼政治部主任。是屠由瑞同志来宣布的,那时他是党组副书记、副部长。其实,我和屠由瑞相识很早,我在柳州局时,他是哈局的副总工程师,到柳州调研,我到招待所看过他。”
我说:“您当政治部主任时,社会上传闻甚多。说开始报的是政治部主任,一位领导看了提拔您的报告,加上一句“党组副书记兼政治部主任。”并批示一段长语,说您在上海局长任上一贯政治立场坚定云云。”
老师哈哈一笑,“我不知道此事,是社会上的那些业余组织部的人瞎咧咧吧。”
他说:“离开上海市,我与市委的领导话别。市委正在开常委会,一位常委副市长出来接我,他说,书记让你到会议室去,与大家见见面。我说,那不是把你们的常委会干扰了。他说,没事,大家都是老熟人,再说,开会也要休息嘛。这样,我就走进了常委会议室。我对他们说,我要到部里工作去了。感谢市委领导这些年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帮助。书记说,上海的发展,离不开铁路的支持,希望你到部里之后,继续关注上海的发展。”
我问:“部党组副书记的任命需要最高层拍板才可吧?”老师说:“应该是这样的。”
不久,这位书记也调到北京工作。老师去看他,他说:“我也从上海调来了,以后在工作上多沟通。”老师说:“您多帮助指导。”

/原苏州铁道师范学院/
老师问我:“1990年5月1日,你去苏铁师干吗?”
我答:“那是我的母校。1984年入校,1986年毕业,学的是新闻专业。建校10周年时,请我们参加校庆。”
这时,孙秘打电话给小罗,说一位老同志病危。小罗问:“首长怎么办?”老师说:“继续等待,或有转危为安的可能。”
老师说:“这位老同志很支持铁路事业,干事果断干脆,雷厉风行。”老师讲起他的一件件往事,为铁路解决许多难题。当铁路发展缓慢,制约国民经济发展时,他向全路发出断喝:“国民经济上新台阶,铁路怎么办?”于是铁路有了“八五”、“九五”的大发展。
我说,1993年4月18日,他在珠洲主持召开京九铁路全线的建设会议,京九沿线九省市的领导全部参加。那时定下的标准是,京九全线,从北到南,铁路用地6000元一亩,有些省市嫌费用太低,要求提高地价。会前,您召集九省市的领导开一个小型座谈会。您说,6000元一亩,如果有不同意的省市请说话,马上开会,把这个问题提交给领导解决。由于他们怕挨这位领导的批评,有意见的省市纷纷表态:6000元一亩就6000元一亩,我们没意见。
老师说:“不是他坐阵,问题不会迎刃而解的。”
老师又说:“他支持铁路,但铁路做得不好时,他批评得也十分厉害。一次在京西宾馆开会,他批评铁路的路风不好,把一位铁道部领导批得坐不住。回来跟我汇报。我说:落实领导的指示,整顿路风。经过几个月的整顿,路风有了根本好转。”
“这位领导年轻时也受过委屈,下放到石景山的一个企业劳动改造。后来做北京市检察部门的一位同志,那时是这个单位的办公室主任,负责管理他。这位同志对我说,现在对领导我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我对他说,这不怪你,是那个时代的错误。”
这位领导的老师XX,当时在东北局工作,是他的领导。XX100大寿时,他还去祝寿呢?但愿领导能够转危为安。
老师又说,某领导走时,我专程回京送行。某领导走时,我又专程回京送行。他屈指数来,一位,二位,三位。他有些心痛。送别一位领导时,有关部门准备两把椅子,有我的,有另外一个领导的,我没坐,整整站了一个多小时……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