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终悒悒心犹在(小说)
作者:许刚(山西)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姑苏,烟雨濛濛,流水绕城,白墙黛瓦倒映河面,乌篷船的橹声穿过条条古巷。这座温润的江南古城,接纳了无数漂泊的异乡人,大连的林晚与福州的苏昱鹏,就在这里相遇,谱写了一段被战火碾碎的爱情。
林晚生长在大连,渤海的海风造就了她爽朗坦荡的性格。厌倦北方的凛冽寒风,二十二岁的她告别家人,千里南下,来到苏州,只想寻一处安宁之地,过平淡安稳的日子。苏昱鹏是福州人,一身书卷气质,为求学来到姑苏,独居小巷之中,心中也藏着游子的孤寂。两个相隔千里的人,命运安排他们在江南春光里相遇。
民国二十四年暮春,春雨刚过,山色空蒙。林晚漫步来到城郊爱晚亭,亭边垂柳依依,河水波光粼粼,眼前的美景稍稍抚平了她漂泊的愁绪。正在她凭栏远眺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苏昱鹏身着长衫,身姿挺拔,见亭中有人,便礼貌退让。林晚主动搭话,一番交谈才知晓,二人都是漂泊在外的异乡客。

同为天涯沦落人,彼此格外投缘。他们站在亭下,聊南北风土,聊诗书理想,诉说身在他乡的孤独。北方姑娘的率真,南方书生的温厚,相互吸引,默契渐生。
往后的日子,姑苏处处留下他们的足迹。清晨共看河面薄雾,黄昏同赏落日晚霞;春日踏青折柳,夏日亭中听雨,秋日捡拾落叶,冬日围炉闲谈。孤独的异乡生活,因为有了彼此而充满暖意,两颗心慢慢靠近,相爱相守。
那年深秋,桂香弥漫整座城池。没有盛大排场,没有贵重聘礼,临水的小小院落,几支红烛,满屋桂香,几位好友见证,二人就此成婚。漂泊的两颗心,终于在江南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婚后的日子恬静美好。苏昱鹏潜心读书,对林晚百般体贴;林晚操持家事,把小院打理得温馨和睦。晨起煮茶做饭,傍晚闲话闲谈,那时他们都以为山河安定,可以这样岁岁相伴,白头到老。
可乱世突如其来。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日寇铁蹄踏碎江南的太平。炮火降临苏州,昔日如画水乡,转眼断壁残垣,百姓四处逃难,哭喊取代了往日的吴侬软语。
国难当头,书生亦有家国担当。苏昱鹏不愿躲在小院苟且偷生,决心投身抗日救亡事业,以笔作武器奔走各地。离别的地点,依旧是初见的爱晚亭。烟雨凄冷,草木萧瑟,他紧紧握住林晚的手:“阿晚,国无宁日,家便难安。待到山河收复,硝烟散尽,我一定回来,陪你守这姑苏山水,此生绝不相负。”
林晚泪落不止,心中万般不舍,却明白家国大义,她含泪应允,守在家中,等候他归来。

这一次挥手,便是半生杳无音信。
苏州很快沦陷,战火肆虐。林晚被迫离开小院,跟着难民四处逃亡。饥寒、炮火、流离成为生活常态。她辗转各处,千方百计打听苏昱鹏的消息,可乱世阻隔,书信不通,每一次期盼,换来的都是失望。
时光一年年流逝,曾经明媚的女子,饱经风霜,鬓生白发。身边亲友都劝她放下过往,重新生活,林晚却始终不肯。爱晚亭的相逢,洞房的红烛,离别时的誓言,深深刻在心底,是她熬过苦难的精神寄托。
终于抗战胜利,山河重归太平,可苏昱鹏再也没有回来。传言四起,有人说他战死沙场埋骨荒野,有人说他早已客死他乡,真假无从考证。无尽的思念与遗憾,只剩林晚一人独自承受。
往后数十年,林晚依旧留在姑苏。每逢春秋,她便独自走到爱晚亭。垂柳、流水、亭台还和从前一样,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并肩而立的人。江南烟雨年年落下,年年勾起思念,满心悒悒,无人诉说,只有回忆陪伴余生。
岁月老去,林晚百病缠身。弥留之际,窗外又是一片烟雨朦胧,恰似当年初见的那个春日。卧于病榻的她,望向姑苏烟雨的远方,眼中盛满一生未曾放下的牵挂与遗憾。
半生漂泊,半生苦等,一场爱恋终究落得一场空。纵使一生坎坷,心中满是悒悒遗憾,那份爱恋与期盼,从初见一直到生命尽头,始终滚烫,未曾冷却。
乱世里的情爱,美好却又脆弱。山河几经沧桑,往事随风消散。最令人唏嘘莫过于盛世相逢,乱世别离。人虽逝去,那份郁结于心的惦念,久久不散。

作者简介:
许刚(神采飘逸),笔名亦复,山西芮城人。自幼爱好文 学,喜欢写作。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运城市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精短文学学会会员,《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网》签约诗人作家,哈尔滨市呼兰区萧乡文学社会员、签约作家,《当代新文学》社理事,华夏诗词文学社会员、《青年文学家》理事会百灵分会理事,鼓浪屿分会理事,《中国乡村》人才库认证作家,第九届、十一届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齐鲁新文学》山西分社社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运城分会主席,魏风新文苑文学社九州联社主席、社长,都市头条,金榜头条认证编辑,在报刊及各网络平台发表小说、诗歌、散文35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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