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不问来处,也不问去处(组诗)
马道子(中国.渠县)
1: 三月,在河边
河像潜伏者,找出月光、石头
找出照片、雪花,时间就认不得自己了
我在河边徘徊,静默无声
看风吹开花朵,吹绿两岸
回到年轻,可忘记了许多的名字
错过了,不再去找人指认
哪怕去了也找不回来
过了惊蛰,天空挥舞金色的鞭子
河里雷声滚滚,蚂蚁、虫子们爬出来
我的心像柳絮飞
奔向醒来的村庄
我披上的红黄白紫花衣
填满尘世的一页页空白
三月的河水青蓝,一条条肥美鱼儿繁殖
2: 在风中
刮大风了,黑云压城
散步的人赶紧跑,跑着的人叫我赶紧跑
它们追赶着风跑,树叶跟着风跑
我站在滨河路,看着惊慌的一切
目力削弱,耳朵失聪
在狭窄的风巷中,发现渠江一点不认识我
与众不同,在狂风中御风
试图抓住一把,送我上云端
翻阅江面的经卷,这样的念头
被瞬间夺走,无处不在的风
没有缝隙,哪里容留中年的我
迎面撞击,面目全非
我想,我已经快死了
大地隐隐抖动,雷电猎猎
我在风的背后突围,看不见自己了
只好放松身体,心结与执念一一打开
我的虎口,风不问来处和去处
“生命里的一场秋千,痊愈人性的隐疾”
3: 野菊花
柏水湖醒了,冒着热气
一群群鸟儿和鸣
扑向锅顶山,辽阔的野菊花
成吨的金子飞翔,点燃热血
生活就这样与众不同,写满柔韧和坚守
投喂一丛丛花,在温暖中感谢逆境的众生
不盲从。农技人员的我隐身花丛
在初冬成了一名观光客,和留守的乡亲们
一起倾听土地神吟唱的野菊花经
忘记了病毒、灾害,一路繁花许太平、希望
忘测人心和悲欢太累,路径已安排
不违本心,只流泪许愿
人间习惯省略。我冒失插队,隐隐不安
看见不愿顺从命运的茅草花,一直停在原地
拼命风中转,想为消失的事物留一个哀悼的位置
新坟和旧坟如同分身,纷纷收走
在野菊花丛中,我不能轻率提取
跑过花朵的光斑、欢呼和鸟声
4: 那些灯
头上灯,照明,营生
我们没发觉
自己踩着自己的影子
幼年时,我为此痴迷、游戏
床头灯,阅读,温馨
占据人生,重复的情节
我们自动删除,内存
遗忘,一个善意的词根——
2002年腊月29是除夕,那个傍晚
我在早上火化的父亲骨灰盒前
点燃天灯,纸钱袅袅
一场雨水扑入斜光中我的眼眶
5月8日,2022年母亲节晚上
我为躺在冰棺里母亲的点上地灯
取暖,蜡烛火星像她闭眼的微笑
浮在脑子,我再也不能相报
现在,我和妻子成为了女儿的双亲
老迈的我看见那些灯下
照着一张张相似的白纸和悲伤的脸
领着尘世飞,找不回一个欠下的拥抱
5: 下雪了
竹子和树木没有准备好,大山没准备好
一个晚上,北风就送来了
蒲公英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头上的雪,覆盖人间的宣纸
胀痛的肌肉反复道:出门要带把伞
我光着头冲向湿地公园,看年轻人和孩子兴高采烈堆雪
下雪了,是真实的
我握住的雪化了,两手空空
是真实的,我把摊开的手给你们看
掌心的寒冬,并不是遥不可及
不管你适不适应,却无法拒绝
生活的道理:生命和雪是一样的深意
6: 夜宿川主寺
从黄龙景区过来,剩下的一点力气
在川主寺镇消耗完毕
晚饭后,夕阳还在
我和妻子有气无力躺着
躺在发热的电热毯上
我们感受着衰老的速度
川主寺镇的夏夜像我们的后半生
与一场雪还有距离
这一夜你睡在月光中
我时时看着你,我的爱人
7: 文峰书院
茅草依旧刺天,阁楼上的风铃时不时吟唱
在景观建筑旁,秩序的植物用最大力气长大
锦鸡们旁若无人嬉戏,华美文峰书院屏息
在星光中吐纳,仿古木屋中含笑胎息
坐着露水,披着霜
对着东方的万道霞光,一条河流的晨雾
我们读着渠江的成长史,宕渠的文史
我和你,在文字里凿壁、开窗
它像一匹马,牵着我们
坚守着领地,接纳打磨的世界
获得古老的传承,大地上日渐迟钝的疼痛
更加接近文峰书院的高度
8: 在响鼓坪
穿过老茶树,避开荆棘
来到响鼓坪的顶峰,跟万里坪对望
雾气升腾,天空洁净
我忘记了人满为患,喧嚣
风跑过来,拍了拍我的脊椎
突然,我更高了一点
成了山的最高点,我一跺脚
山体抖动,声音回荡
像你的爱,我20多年的耐心
响鼓坪,恍若我的喉结
一想起走过的朝朝暮暮
灵魂就发出颤音,两县的人都听到
马道子,本名杜荣,中国作协会员。达州市文学艺术院特聘作家,达州市诗歌协会副主席,渠县诗歌协会会长。作品散见《诗刊》《人民日报》等海内外300余家报刊台,多次获奖、入选各种文集和教本。出版《春华秋实》《走过宕渠》《包浆故乡》《阙乡三人行》(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