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关仍在,光已流转 ——读秋枫《亲爱的,我想对你说》
文/张吉勇
与秋枫老师相识,是在大汶口文化的几次交流活动中。她安静端坐,眼神里有医者的沉定,也有写作者的敏察。后来陆续拜读她的作品,方知她是一个将多重身份缝合得如此完整的人——精神康复医学的从医者、文学的虔诚信徒、生活的深情歌者。而这篇《亲爱的,我想对你说》,如同一扇忽然推开的门,让我窥见她内心深处那片被思念灌溉的花园。
文中那个灯与开关的比喻,像一枚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们三十七年相守的全部秘密。
丈夫说:“我是灯,默默发光,撑起我们小家;你是开关,掌控光明起落,予我力量,为我指引方向。”这不是浪漫的空话,而是他们每日生活的真实写照。清贫的年月里,他潜心苦读,她勤恳工作,彼此扶持如齿轮啮合。精神康复医学的路上荆棘丛生,他在她疲惫时轻声宽慰,她在他困惑时温柔点拨。他们一起研讨工作难题,共享患者康复的欢喜,守着孩子慢慢长大,一点点添置家中器物。平凡的日子被两双手共同捧起,泛着朴素而温暖的光泽。
细节最是动人。她意外受伤,比他年幼两岁的他一夜沉稳,背她下楼晒太阳,陪她漫步林间。搬进新居那天,她环住他的脖颈撒娇:“背着我,再逛一遍新家。”他眼眶微润:“好,这辈子,我都愿意背着你。”四目相对,紧紧相拥,喜悦的泪水悄然滑落。读至此处,我仿佛看见那间空旷明亮的屋子里,两个灵魂在爱中轻盈地飞翔。那是一个被爱情彻底照亮的瞬间。
然而灯在五年前骤然熄灭了。因公离去,来不及告别,独留她面对突如其来的空旷。
家中一切如故。茶杯静置桌面,书本停在那一页,书法作品被她妥善收藏。一桌一椅都在反复勾起思念,心痛难愈。无数深夜,她甚至想追随而去,“去往没有别离的彼岸”。可丈夫弥留之际虚弱的叮嘱始终在耳畔回响:“好好活下去,别钻牛角尖,替我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他临别眼角的那滴泪,拼尽全力投向她的那道目光,都在告诉她:不要停下。
于是她选择活下去,以最坚韧的方式。
开关还在。灯虽然熄灭了,但开关没有因此停摆。它找到了新的回路——文字。她将数十年的风雨、真挚的情愫一笔一划写下来。那些记述他们携手奋斗、行医救人、灯与开关相依相伴的文字,打动了无数读者。《我与爱人的援疆情》获评《散文选刊》优秀散文;《一本存折,半生暖意》斩获青未了金融散文二等奖。她赴河南渑池、三门峡参与文学活动,在济南结识文学前辈与师友,在笔墨之间持续生长。开关以另一种方式通了电——那束光从文字里流出来,照亮了更多的人。
她代替他凝望这大千世界。壮阔山河、儿孙欢颜、市井烟火,每遇美景,便在心底轻声诉说:“你看,这便是我们说好一同欣赏的风光。”入夜,她仰望星空,寻觅那颗最亮的星辰,将委屈、日常、思念尽数倾诉。星光轻轻闪烁,那是来自云端的回音。她不必再追问光去了哪里,因为那束光早已镌刻进她的骨髓,成为她自身的一部分。
开关仍是开关,它从未悬空,也从未失灵。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工作——将爱转化为记忆,将记忆转化为文字,将文字转化为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三十七年的相守化作余生永久的怀念,那盏灯虽然灭了,但光已流转,在她笔下、在她眼中、在她走过的每一寸山河里,继续亮着。
秋枫老师用她全部的生命诠释了一个道理:爱不是灯亮时才有,灯熄了,爱依然在。开关不只为那一盏灯而存在,它本身就是光明得以延续的通道。倘若来生,她依旧愿做他的开关,再度相逢,相伴再走一程。而这一世,她正以文字为线、以思念为电,让那束光从未真正离开。
开关仍在,光已流转。这是我读完这篇文章后,最深的感动。
2026年8月21日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