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遥呼
文/虬岛


蔓棘一再使我迷惘
野径荆枝纠缠，横阻前路
初心与远方，俱已朦胧难辨


河流，山寺晚钟
荒原暮色缓缓沉落
这暮色啊，携着无可挽回的清澈


旷野褪去白日雾霭
山河铺展，一览无余
昼夜更迭，时序悄然远逝
迤逦人影，终化作旷野无字碑


一帧静止的遥呼
悬于河畔故墟，旧舍檐下
山河寂寂
再无回响，横渡茫茫长川


啊，我们归属于浩瀚宇宙的意识
唯有奔赴一场凛冬，认清自我
方能拥抱荒野的河流，与温煦暖阳






青砖上炊烟的密码
文/虬岛


巷陌是本摊开的线装书
每一页都洇着化不开的烟火气


封面是斑驳的墙
藤蔓攀援处，青苔正裸读青砖
浸润着《雨巷》遗落的倩影
蝉鸣跌进浓荫，碎作星子
暮色里，炊烟绕着树梢打旋漫下来
混着孩子的追逐，鞋摊的叮当
把老槐的影子，泡成了老酒


胡琴底吟，月光下爬上窗台
暖了木屋内那盏昏灯


晨露在青石板凹处，收集昨夜雨声
倒映着半片斜斜的屋檐


这里的地址从不用门牌
每个人的日子都被青砖嚼碎
嵌进砖缝里，成了一场
醒不来的旧梦




被掩藏的心跳
文/虬岛
 
他坐在老藤椅上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扶手上的裂纹
 
窗外，蝉鸣如潮
似要冲破耳，钻进脑里——
可他，却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胸腔中若有若无的叹息
 
从何时起，镜子里的自己变得陌生
妻子递来的茶杯，也接得迟疑
 
曾以为是累了，直到此刻闭着眼
那些破碎的片段，悄然拼凑：
是未曾说出口的道歉
是放弃时心底的不甘
是违心笑容背后的无奈……
 
从未消逝，只是被生活的罅隙掩藏
 
他睁开眼，阳光落手背
此刻才明白，那些喧嚣并非蝉鸣
是自己一直没敢面对的心跳
 
檐角的风铃，风停后
仍回荡着自己的余响
 
硕底藏月
文/虬岛


他的画室藏在老巷深处
五十岁，仍在打磨那幅《江雪》
笔锋沉了许多，落纸的墨
浓如老松凝黛，淡似残雪融溪
 
巷口裱糊匠笑他：
“这画，怕是要陪你进棺喽”
他不恼，只蘸墨续勾山石——
年轻时追过时髦，画过抽象
也摹过西洋光影，直到四十岁那年
蹲在江边，看了整月的雪
忽然彻悟：好画从不是急着让人看见
是让笔墨在星霜里自己慢慢长
 
傍暮，穿长衫的老者默立画前
临走道：“这雪，有骨头”
 
苔藓里的蘑菇，藏过整个雨季
最后顶出的伞，比任何时候都饱满
 
砚台里的月，浸得比岁月更久
 
厦门八市
文/虬岛


巷陌深处，藏着一片海
小管蜷成月牙，墨囊坠在肉里
把海的夜色，裹进身体里
沙虫藏在湿布的潮润里，衔着细沙
带着滩涂的泥重，托住了潮落
石斑鱼伏在碎冰上，黑斑的鳞纹
是礁石凿进皮肉的疤，应和着生存


咸腥气，顺着骑楼的廊柱攀爬
斑驳木窗敝着，风穿堂而过
老招牌在檐下，晃啊晃
数叫卖声的长短，像数潮汐涨落


教堂尖顶的影子，丈量着天地
俯瞰不远处苍海，鼓浪屿的红瓦
钟声坠在鱼鳞片上
碎成一汪咸涩的光，漫过竹篮


巷陌就这么弯着，卧着
浸润着老厦门的烟火气
把鲜，旧，静，泡在骑楼的影子里
慢慢，酿成带点腥气的茶




时光的留白
文/虬岛


暮色漫进窗棂
不赶人，只把影子拉得长长
像与过往的自己，轻轻相拥


晨光里的诵经声，不急不促
字与字之间，藏着呼吸的留白
恰如心与自己的对话
安然，且平和


不必追谁的轨迹
不必羡谁的月光
当你终于读懂
石缝里的菁苔 ，如何攀附光阴
枝头的鸟雀， 如何安顿翅膀
就会明白：自在从不是过往的诗行
是此刻 ，你与自己
默然相对，不慌，亦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