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居大雅聚精英，

更有佳联留青史。

文/屈毓晓

绿风送爽 耿水欢歌——贤居书屋与集贤古乐讲习所佳联随想。

走进集贤古乐讲习所的那天，正是一个寻常的上午。阳光穿过老屋的窗棂，落在青砖地面上，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与旧书的气息。抬眼便见会场横幅，<著名作家张兴海先生文学创作讲座>。两侧悬着一副对联

映入我的眼帘。

绿风送爽耿水欢歌贤居书屋凝大雅

墨韵飘香文魁启智古乐习所聚精英

这是一幅用电脑精心设计排版。用写真喷绘彩色打印出的大红对联。足见今日讲座之庄重氛囲。

上下联对仗工整，二十八个字，一气呵成，把三个民间文化文学社团的名字嵌得不着痕迹，读来朗朗上口，品之意味深长。

这是一副即兴之作，却写尽了这片土地上文化生长的脉络。

三个名字，一段因缘

"绿风""耿河""贤居书屋"——这三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从乡土里长出来的。

绿风文学社，深耕终南楼观大地，兹养田溪两岸。取意"春风化雨，绿意盎然"，是当地一群文学爱好者自发组建的民间团体。没有官方编制，没有固定经费，大家凭着一腔热忱聚在一起，写诗作文，切磋交流。自募资金，刋印<绿风>杂志？几年下来，竟也攒下了不少像样的作品，在周至东部乡镇小有名气。

耿河，仰望首阳山，聚斗魁状元楼的灵脉。沬浴耿河山水。说的是耿河两岸的文化脉络，唱一路耿河欢歌。这条河不宽，水流也不急，却像一条柔软的丝带，串起了沿岸几个村落的记忆。耿河文化社便以此为名，聚集乡间文学志士，自费创办<耿河>文学刋物。致力于搜集整理地方文史资料、民间故事和口述历史。听村中老人们坐在河边的石墩上，讲一段陈年旧事，年轻人拿笔记下来，整理成文——这样的场景，在耿河畔已不鲜见。

贤居书屋则更为朴素。它不像名字听起来那般宏大，不过是一间由旧民居改造而来的小书屋，书架上摆着社员们自发捐赠的书籍：有文学经典，有地方志，也有农技手册。书屋不大，却常年开着门，谁想来看书，推门便进。农闲时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有人读报，有人临帖，有人只是静静地翻一本旧书——那种安静，是城市里很难觅到的。

三个社团，都是民间自发的，都没有什么"宏大叙事"，却各自在乡土文化的土壤里扎下了根。呈现出蓬勃生机，在秦岭脚下风生水起。

集贤古乐讲习所

而将它们串联起来的，是集贤古乐讲习所。

讲习所设在集贤村一处老宅院里。这里原是一座祠堂，后来改作文化活动场所。屋内正中挂着一幅古琴拓片，两侧书架上码着线装书和乐谱。墙上贴着几张老照片——都是早年民间艺人的留影，有的已经泛黄，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集贤古乐，是这一带流传已久的民间音乐形式，以丝竹管弦为主，曲调古朴悠远，多在节庆祭祀时演奏。然而近年来，随着老艺人年事渐高，年轻一代又多外出谋生，古乐的传承面临断档。讲习所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立的——不为别的，就是想让这门手艺别在自己这代人手里断了。

每周六下午，讲习所准时开课。来的不全是学古乐的，也有文学社、耿河文化社和贤居书屋的朋友。大家聚在一起，有时听一曲古乐，有时听一场讲座，有时只是喝茶聊天。久而久之，这里竟成了几个社团共同的"精神客厅"。

张兴海先生的文学创作讲座

那天来讲座的，是张兴海先生。

张先生是本地走出的文化学者，长期从事地方文史与文学创作研究，著述颇丰，在圈内颇有声望。但他为人谦和，没有半点"学者架子"，讲起话来慢条斯理，却句句落在实处。

讲座的主题是"民间文学与乡土文化的当代传承"。张先生从集贤古乐的历史渊源讲起，谈到民间社团在文化传承中的独特作用，再延伸到当代乡村文化建设的路径与可能。他举了很多鲜活的例子——有些就发生在听众身边——讲到动情处，声音微微发颤，台下鸦雀无声。

"文化的根在民间，"他说，"不是写在书上的才叫文化，老百姓嘴里传的、手里做的、心里记的，都是文化。你们做的这些事——绿风、耿河、贤居书屋——就是在守根。"

这句话，让在场不少人红了眼眶。

一副对联，几多意蕴

讲座结束后，我想把对联的事说一说。于是便有了文章开头那副对联的由来。

上联"绿风送爽耿水欢歌贤居书屋凝大雅"，把三个社团的名字自然嵌入。"绿风送爽"，既是文学社之名，又暗喻文学如清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耿水欢歌"，既点出耿河之名，又写出河水奔流、生机勃勃之意；"贤居书屋凝大雅"，则是对书屋文化品格的褒扬——一间小小的民间书屋，凝聚的却是"大雅"之音。

下联"墨韵飘香文魁启智古乐习所聚精英"，转入讲习所本身。"墨韵飘香"，说的是书香墨气，也暗指张兴海先生的讲座如墨香沁人；"文魁启智"，既是对张先生学问的敬称，也道出了讲座"启智"的核心价值；"古乐习所聚精英"，则点出讲习所汇聚四方才俊、薪火相传的意义。

上下联对仗工整，平仄协调，嵌名而不露痕迹，写景与抒情并重，既是对当日情景的如实记录，也是对这片土地上文化生态的生动写照。

我仿佛置身会场。

讲座散去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照在讲习所的门楣上，那副对联上的墨迹在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有人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眼，没有说话。

走出院子，耿河在不远处静静流淌。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晚风拂面，果然有几分"绿风送爽"的意味。

三个民间社团，一间古乐讲习所，一位学者的讲座，一副即兴写就的对联——这些看似微小的文化碎片，拼凑出的，是一幅当代乡土文化自发生长的真实图景。没有宏大叙事，没有轰轰烈烈，有的只是普通人心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文化火种。

而这火种，或许正是盩山厔水间的千年文脉，是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力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