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佳节,星河璀璨。在这个承载着中华民族对忠贞爱情与美满姻缘最朴素期盼的传统节日里,《洛阳晚报》“三彩风”专栏刊登了作家贾红松先生的散文《燕子回时》,读后别有一番直击心灵的况味。如果说七夕的牛郎织女代表着天上神仙的旷世绝恋,那么《燕子回时》则用最质朴的乡土笔墨,为我们勾勒了人间凡俗中最深沉、最悲壮的相守。文章以燕子的迁徙为线索,巧妙地将自然物候的更迭与人间悲欢离合交织在一起,在呢喃的燕语中,折射出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坚韧宿命。这不仅是一曲对逝去亲人的深情挽歌,更是一首关于爱、守望与归宿的生命赞美诗。

在作者娓娓道来中,最最让人感动的是其“以物喻人,物我交融”的巧妙构思。燕子在文中不仅是报春的使者,更是情感的载体与命运的象征。外婆那句“燕子一旦结为夫妻,一辈子不离不弃”,既是对自然生灵的朴素认知,更是对自身坎坷命运的无声叹息,以及对忠贞爱情的隐秘向往。当燕子不辞而别,外婆也随之寿终正寝;当燕子在照片中再次掠过云南的晴空,姑姑也走向了生命的终点。燕子的来去,成了人物命运的精准隐喻。母亲那句“人就是燕子,往哪儿飞,落到哪儿,命数呢”,如黄钟大吕,将全篇的意境从个人的哀思升华到了对生命无常与宿命哲理的旷达认知。
在叙事节奏上,作者深谙“哀而不伤”的东方美学。面对小娟父亲的牺牲、姑姑的离世,文中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号,而是将深沉的悲痛克制地揉碎在“旧燕窝摇摇欲坠”的担忧里,揉碎在“外婆用水调了一盆软硬适中的黄泥”的温情中。这种克制,反而让情感如地下暗河般汹涌。外婆在寒风中为燕子修补巢穴、垫上艾绒的画面,是全篇最温暖的定格。她修补的哪里只是燕巢,分明是在风雨飘摇的季节里,为那些无家可归的灵魂、为那些无法言说的苦难,筑起了一道抵御寒风的屏障。
《燕子回时》发表在农历七月七日,结合七夕的节日语境,文中关于“南方”与“军人”的暗线更显悲壮。七夕是相聚的节日,而文中的“姑父”却永远留在了南方。那个冬季,寒风凛冽,摇摇欲坠的旧燕窝与失去顶梁柱的家庭形成了绝妙的互文。燕子飞越万水千山寻找旧巢,一如姑姑对远方丈夫的无尽思念。姑姑指着燕窝里的小燕说:“你和小娟终会长大。长大了,你们一定要去一趟南方,替我看看恁姑父。”这句嘱托,跨越了漫长的岁月,最终在云南的墓碑前兑现。这种跨越生死的坚守,虽无鹊桥相会的浪漫,却有着比神话更震撼人心的现实重量。
文章的结尾堪称神来之笔。当母亲幽幽感叹完“命数”后,镜头陡然拉远,定格在照片背景里那两只“比翼晴空的燕子”。这不仅是空间上的跨越,更是精神上的超脱。逝者已矣,但爱与牵挂并未随风消散,它们化作了那两只燕子,在另一个时空里获得了永恒的自由与相守。这双燕,洗尽了前文的苍凉,留下了一抹温暖而充满希望的亮色。
《燕子回时》以燕起笔,以燕作结。作者用悲悯的目光凝视着故乡的泥土与亲人,用深情的文字为那些消逝在岁月长河中的生命立传。在这篇散文里,燕子不再仅仅是飞禽,它们是游子的乡愁,是未亡人的眼泪,是岁月深处永不褪色的爱与守望。
七夕的星空下,我们仰望银河,赞美神话中的爱情;而在《洛阳晚报》“三彩风”的这方天地里,我们借由贾红松的笔触,俯首凝视故乡的屋檐。那些在风雨中修补燕巢的双手,那些在岁月里默默守望的眼神,那些化作春泥更护花的生命,正是人间最真实的“七夕”。读罢此文,耳畔似有燕语呢喃,那是生命在历经沧桑后,依然选择温柔相待的回响。在这个充满爱意的节日里,愿每一只归燕都能找到温暖的巢,愿每一份深情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
(乔新贤 2026.8.25 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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