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文/李桂霞
北极村在梦境里候着我,已不只一年两年了。每回翻到黑龙江的水影,或是无意间瞥见驯鹿张扬的犄角,心里总要微微地动一下。这回竟然真地要去了,我们和姐姐姐夫四个人,乘火车一路向北,向北。
走出漠河车站,天是阴着的,可并不沉闷。先生突然冒出一句“真透亮”,我听了心里一亮。是的,透亮。这词儿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了。放眼望去,没有那些密匝匝的高楼压着视线,天与地之间仿佛忽然松解开来。远方绿色的树,近处是平坦的街,一切都摊开着,舒展着,像一匹刚浆洗过的蓝布,平平整整地晾在那里。呼吸也跟着畅快了。
车站口停着一辆去北极村的大巴,我说:“不然咱们先去北极村吧。”“不行,咱得按计划来”先生不容商量。是的,我们的计划就是先去北红村,然后北极村,最后回到漠河的。那边停着几辆出租车,一位女司机,皮肤黑黑的,说话时眼珠灵动地转。听我们说要去客运站,她笑着说十元钱就送我们过去。我们一听挺便宜的就答应着,陆续上车。我们上了车,司机边启动车子,边问我们的旅游路线,她替我们算了一笔账。她的声音不高,却句句实在——那账算得明明白白,竟把我们原先的计划轻轻松松地推翻了。她答应带我们多走几个地方,驯鹿苑、白桦林、女脚湾,然后送我们到龙江第一湾。我们互相看看,也就应了。出门在外,有时候一个陌生人的热心肠,比预先排定的日程来得更叫人安心。
车子驶出漠河城区,两旁的树木便多了起来。其中,白桦树最多,一株株笔直地立着,树皮白得耀眼,在阴天的光里透出些冷幽幽的青。树与树之间隔得不远不近,像一群沉默的友人,三一帮俩一伙的站着。风过时,千万片叶子一齐翻动,那声音不是哗啦啦的,倒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地拍手。
一路上女司机非常健谈,除了对当地的地形地貌和气候特征对我们普及,还给我们讲了大兴安岭那年着火的情况,还讲了她自己怎么来到这个地方,怎么买断下岗,怎么开上出租车的。尤其让我刮目相看的是,她竟然对原始森林,天然次生林以及人工林有着准确的定义,很多在林区生活一辈子的人都只知道这些名词,却不能讲出来。我又问她知不知道低价林是什么,林区为什么会有低价林改造项目?她笑了,很诚恳的说这个真不知道。我从小在林区长大,关于这些概念总是感觉很明白但没有准确的定义的,每次有人问我,我都现翻书找,因此,很佩服她。
看到车窗外闪过的树林、野草、野花,我和姐姐总会有一番感慨,总会想起小时候采过的野果,野菜。那山茄子、臭李子,托盘儿。我也想起了那年我的同学请另外的同学给我捎来的一大桶都市,也就是野生的蓝莓。想想这么远的路,那一桶都市的一路颠簸,哪里能用价值来衡量,那是同学的一片心意啊!
这漠河之旅,突然就这么顺利,简直就是开门红啊!接下来的北红村、北极村、漠河都会很顺利的。我心里想着。
汽车在林间路上一路向北,我的心也飞到祖国的最北了。
2026-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