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从床戏开始,在桌面结束,这就是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朴素的世界》。当今中国人的一生,来自其生物学父母的一次激情,往往终于其葬礼上礼桌上随份子的清单。当然,在小说中我没有写过这种清单,但我写了徐治功和徐爱云的礼桌之争——这很中国。
《朴素的世界》共13.5万字,2026年6月22日至8月23日在微信公众平台《伊洛作家》上连载。《朴素的世界》在情节上是路遥《平凡的世界》的续篇,主要写了1985年至2026年间孙少安、田润叶、孙少平、金秀、金波、德珍、达珍、武惠良、古风铃、杜丽丽、田润生、郝红梅、董彩霞、田福军、徐治功、刘展三、高朗、小翠、王猫蛋、王狗蛋、孙虎子、孙燕子、孙豹子、田晓晨、田余馨等人的故事。

我先来回答一些文友和读者关心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故事的原型地在哪里?
人们一般认为路遥《平凡的世界》的原型地在延安或榆林。因为延安是革命圣地,没有陌生化效应,所以我把《朴素的世界》的第一原型地“黄原市”默认为榆林市。第二原型地青海祁连县、第三原型地西安、第四原型地深圳都没再改称呼。创作初期,我查了榆林的历史、地理等资料,看了许多关于榆林的视频,从微信公众平台《上郡》的报道中找了一些人物当我小说中的人物原型。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续写《平凡的世界》?
有多种原因。第一是借路遥搭好的框架学习盖长篇小说的“房子”;第二是倒逼自己深入研究《平凡的世界》和榆林;第三是因为路遥把故事写到1985年,距今已有41年,这41年间的沧桑巨变是广大读者想知道的,而1985年我8岁,记得当时的历史场景,而且我10岁就去过陕西;第四是因为我想蹭一下路遥的余温。
第三个问题,你对自己的这部续书如何评价?
文友们在讨论的时候提到了高鹗和刘心武续《红楼梦》的例子。高鹗的续书有四十回;刘心武的续书只有二十八回,发表在《人民文学》上。有人认为高鹗的续书更好。这当然有其道理,但我不以为然。为什么呢?因为评价一本续书首先要看大方向对不对。如果大方向错了,小优点再多、文字再多也是没用的。《红楼梦》到第八十回的时候已经是大厦将倾、剑拔弩张了,而高鹗背扛大厦、收剑入鞘、收箭入囊,在红学家们看来他就是冲着“打圆场”、“搅混水”去的。所以,高鹗的续书写的不对,也就没有被内行说成好续书的资格。这就好比一个小孩子把9+9算成了16,即便这16写得再工整,也不能夸他好,因为他算错了。网上也有其他人续写《平凡的世界》,我读了开头部分就体会到什么是“隔靴搔痒”了。因为《平凡的世界》结尾时那些尖锐的问题作者一个都没有面对,更别说去解决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写出我的续书,而且首要标准就是写对。只要大方向对了,缺点就都是不大的缺点。
为了把续书写对,我一上来就着力解决路遥遗留的尖锐问题。首先就是孙少平会不会选择惠英作为自己的配偶。我的回答是在孙玉厚、孙兰香等人的干涉下,孙少平离开了煤矿,最终没有选择惠英,而是回头选择了金秀。其次是患癌症的贺秀莲会不会死。我的回答是没有马上死,但还是死了。贺秀莲一死,春秋鼎盛的孙少安会和谁结为伴侣呢?我添加了董彩霞这个人物。但最终我写的是李向前因车祸而死,田润叶和孙少安喜结连理。这一方面是为了迎合读者弥补遗憾的心理,另一方面是为了简化人物和情节。第三个尖锐问题是金波有没有找到心爱的藏族姑娘。我的回答是找到了,我为这位姑娘起名“德珍”。但金波是先被德珍的妹妹达珍抢到手后才找到了德珍,而德珍已经和吴伯符生过一个孩子。第四个尖锐问题是是否复活田晓霞。复活不复活都有利有弊,我认为复活弊大于利,所以我只是在小说中“找到”田晓霞,并从现实出发,解释为什么多年来田晓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第五个尖锐问题是孙少安和贺秀莲生下二孩孙燕子属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孙少安还是村长,这件事在现实中不可能不解决。我的处理是让刘展三去罚款,并引出刘展三后来被推下房顶摔死等故事。
也就是说,我首先做到写对,情节对,人物性格对,时代特征对,然后才去考虑增加作品的优点。至于大家说我的作品优点是多是少我无所谓,大家说我的作品有什么具体的缺点我虚心接受,但如果有人说我的续作总体上写错了,那我不服。当然,细节上可能会出错。比如江苏的陆盛老师指出我某一章写“石圪节公社”不合适,因为文革后公社都改成乡或镇了,那我就赶紧改过来——微信公众平台上的文章是可以修改的。
刘心武续写《红楼梦》写对了,但不是为了超越《红楼梦》。我续写《平凡的世界》也不是为了超越《平凡的世界》,而是为了超越自己,并把自己的文学理念、文学梦想展现出来。
第四个问题,《朴素的世界》的收费标准是怎么定的?
网上说网络文章一般的收费标准是千字三分,也就是万字三毛,十万字三块,十三万字价值3块9,。我一算,所以我最后决定只收3块6。低于平均价可以,但不能低太多。别人都是开头部分不收费,后文收费;但我这部小说最有价值的是开头部分,也就是用“榫卯结构”和《平凡的世界》契合的部分,所以前半部分收费而后半部分不收费。
第五个问题,“朴素的世界”这个书名是否太一般了?
“朴素”出自《庄子·天道》“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所以并不一般。同时,“朴素”与“平凡”是近义词,“朴素的世界”作为续书的名字简直是唯一恰当的。
第六个问题,《朴素的世界》是否考虑过在对话中使用陕西方言?
不使用。这有两个原因。一是路遥写《平凡的世界》没有大量使用,二是1985年后普通话的推广应该是初见成效了,大量用方言反而不符合时代特征。
第七个问题,《朴素的世界》是否有必要大量全文引用古诗词?
很有必要。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这些古诗词大多是小说中人墙上的书法作品里写的内容,反映的是小说中人的职业、追求、情趣,是对人物形象塑造有益的补充。第二,这是中国特色。随着文化的普及,谁的办公室或家里要是没有一幅书法作品是不是显得缺点什么?而房间的主人所选的书法作品的内容是不是体现着精神层面的东西?第三,这样写也是为了影视剧改编的方便。有了这些诗词,墙壁上挂什么道具就清楚了,演员想加词儿了可以谈论一下墙上的诗词。第四,长篇小说中有大量诗词是《红楼梦》《西游记》等名著的传统,学习一下又何妨?第五,路遥写作《平凡的世界》总体上是顺叙,我写《朴素的世界》总体上也是顺叙,到了结束部分,我不可能把那么多次要人物“拧”到一起写,所以写一个人物可能就需要捋一下时间线,这样大家觉得全书“平铺直叙”也就不奇怪了。《平凡的世界》不怎么引用古诗词,那是因为路遥所写的年代里还有很多人吃不饱,哪会有心思、有钱在屋里挂书法作品?而1985年之后的中国呢?墙上挂书法作品渐成风潮。所以,我从现实的变化出发,也从挽救“平铺直叙”的“浅薄”出发,必须这样“故作高深”地引用。这些诗词一般是比较生僻的,所以全部引用,以免读者阅读小说时还要再去一边查全文。
第八个问题,《朴素的世界》为什么不引用一些陕北民歌?
我听了许多陕北民歌,准备引用几首,但最后发现一首也用不上。这可能是因为爱听民歌那一代人在我小说开始的时候已经过了谈情说爱的年龄,而下一代喜欢的是流行歌曲。虽然流行歌曲没有亏待过我们这些七零后,但我还是忍住没有引用太多流行歌词。
第九个问题,《朴素的世界》描写了许多与性生活有关的内容,是不是格调太低?
食色性也。这些描写我实际上已经控制到最少程度。因为我不希望出现陈忠实那样为了获奖把《白鹿原》大量删减的情况。其实回答这个有关格调的问题,用微信公众平台《上海书评》2026年8月17日文章的标题就可以了:没有床和床戏,奥德赛和奥特曼还有什么区别?

问题回答完了,大家可能就看出来了,我目的不纯、写的人物形象不纯,不像搞纯文学的。是的,我不是搞纯文学的。因为纯文学是个伪概念。为什么呢?众所周知,文学是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是人学,而目前和以前的社会生活哪有那么纯?人哪有那么纯?所以纯文学约等于假文学。在奔流文学院第二十五期培训班上,《钟山》主编贾梦玮说现在的读者拿到《钟山》杂志先看、爱看后面的散文和非虚构部分,而非前面的小说。我认为这就从侧面说明小说在虚构之外再披一张“纯”的婚纱的话,必然走向穷途末路。
我再随便写些感受。
我小时候看武侠片,对于穿着判官服、拿着大号判官笔当武器的演员印象深刻。没想到我在写《朴素的世界》的过程中也当了这样的判官。写第二十六章的时候,我宣告了三十多个有名有姓的人物的死亡。这是因为孙玉厚那一代人很少活过100岁。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面的省市级领导太多,我实在写不了,只能略写。其实我个人认为路遥写那么多省市级领导与“平凡的世界”这个书名明显不符。我敬佩路遥的野心,但我不可能让情节一直节外生枝,也不可能让每个人物都丰满。既然路遥已经坐过茅奖这天子驾六的马车,我还是及时勒住六匹马的辔头为好。因为物极必反,而活下来才能得诺奖。
我读路遥的《早晨从中午开始》是在《女友》杂志上。《女友》刊登一个男人的长篇散文本身就是非同寻常的现象。路遥写《平凡的世界》读了大量报刊。我虽然不用受这份罪,但用网络搜集素材也是腰酸背痛眼发胀。
当然,我也宣告了很多人物的出生。总体上我让死亡人数多于出生人数,这样才符合中国人口总数开始下降的历史事实。
《白鹿原》和《平凡的世界》都能当枕头睡,《朴素的世界》不能。我还要写其他作品。人的惰性很难克服,我想网上连载的方式比较适合我克服惰性。
当陈忠实写完《白鹿原》,他的心里堵得慌,实在无法排解,就在河堤上放了一把大火,火借风势,摧枯拉朽,毕剥作响,荒草枯枝变成一片浓黑,他才畅快起来,回家把所有的灯都亮起来,并请邻居吃饭。以前我想在写完《朴素的世界》开个大点的研讨会虚荣一下、火一下,但真写完了就觉得没有任何必要了,因为我已经认识到一部优秀的长篇小说本身就是一大片不会熄灭的野火,这野火会摧毁面前所有虚头巴脑的东西。

作者简介:黄科锋,笔名篁柯沨,男,1977年生于洛阳,河南省偃师高中语文教师,中共党员,洛阳市作协会员,偃师区作协副秘书长,微信公众平台文学刊物《伊洛作家》社长,文学作品见于《百花园》《洛阳日报》《商丘日报》《河洛生活导报》等,著有散文集《伊洛撷英》、中篇小说《火星九畹村》、长篇小说《朴素的世界》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