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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丰碑》朗诵音频B

原创作者:欧阳贞冰
策划和领衔诵读:谢东升
统筹、朗诵和音画编辑:杨建松
朗诵团队
谢东升 赵 霞 宋维东 韩 英
王国栋 于江群 杨忆梓 兰 霞
马贺林 何 林 杨建松 何 方

谢东升朗诵
1
那一夜,月光是冷的,像浸过永定河千年的水。卢沟桥的石狮子们睁着眼睛,它们的瞳孔里映着宛平城头的飞檐。忽然,一声枪响撕碎了华北平原七月闷热的夜。那不是雷,雷不会带着铁的腥味。枪声从丰台方向传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扎进所有中国人的耳膜。

醒了吗?那些沉默了几百年的石狮子!它们见过元朝的驼队,听过明清的驼铃,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夜!一个民族被枪声逼到了悬崖边上!二十九军的士兵们从床上跳起来,来不及系紧绑腿就冲上了城垣。大刀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像这个古老民族最后的牙齿。
为什么总是要在最黑的夜里才想起黎明?为什么总是要在刀架在脖子上才攥紧拳头?那些石狮子不会回答。但它们看见了:一个背着大刀的年轻士兵在城垛后面写下家书,信纸被夜露打湿,墨迹洇开,像他十九岁的生命一样模糊而滚烫。他只写了一句“娘,儿不能尽孝了。”然后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最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

那是1937年7月7日,月亮见证了一切。从这一夜开始,四万万人的命运被一根细如琴弦的血脉紧紧缠绕。石狮子们终于醒了!它们听见了黄河在远方咆哮,听见了长江在更远的南方呜咽。这呜咽声不是屈服,是一只沉睡百年的巨兽,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当然要记住那个夜晚!因为所有的黎明都从最深的黑暗里诞生。当然更要记住那个写家书的士兵,他没有名字,但他和四万万同胞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中国人!

赵霞朗诵
2
从长白山的雪岭到海南岛的椰林,无数条腿在1937年的秋天踏上了同一条归途!那是回家的路,也是离家的路。川军的草鞋踩碎了剑门关的霜,桂军的斗笠接满了洞庭湖的雨,滇军的火把照亮了乌蒙山的雾。他们说着不同的话,吃着不同的饭,却在同一面旗帜下汇成了一道洪流。这股洪流没有坦克和飞机,只有胸膛和脊梁。

你可曾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四川兵在战壕里教一个山东兵吃辣椒,辣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有人笑骂,笑着笑着就哭了。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一起吃饭。你可曾问过:是什么力量,让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甚至曾为地盘刀兵相向的人,突然成了可以为彼此挡子弹的兄弟?

在上海,一个叫罗店的镇子被反复争夺了十几次!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血,每一块砖瓦都嵌着弹片。姚子青带着六百个弟兄守宝山,六百!援兵在路上倒下了,粮食在炮弹里烧成了灰,但他们没有退。第七天,子弹打光了,石头用完了,刺刀捅弯了。电报机里传来最后的声音:“敌人冲上来了,请开炮!”那是中国人的骨头折断了也带响!

谁说“一盘散沙”?那是从前。当风沙被仇恨烧到熔点,散沙就变成了淬火的钢。这道血脉的长城不是用砖石砌的,是用名字砌的!每一个名字都不该被遗忘,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母亲倚门而望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比太阳还烫!
我们记住了胜利,可曾记住那双倚门的眼睛?我们享有了和平,可曾问过自己:配吗?

宋维东朗诵
3
那个秋天,长城内外的高粱红了。红得像血,像等待点燃的火!一支队伍在黎明前埋伏进平型关东侧的乔沟。他们的灰色军装和崖壁融为一色,枪口指着谷底那条细长的土路。那是1937年9月25日,天还没亮透。

领头的是林彪,一个沉默如铁的年轻人。他趴在最前面,披着缴获的日军大衣,一动不动像块山石。露水打湿了他的眉毛,他却连眼都不眨。空气里只有风穿过高粱叶的簌簌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达轰鸣。每一个士兵都屏着呼吸,把心跳压到最低,他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日军坂垣师团的辎重队来了,汽车、马车、骑马的指挥官,在晨雾里鱼贯入谷。那一刻,乔沟安静得能听见露珠坠地的声音。然后,三颗信号弹划破天空!整个山谷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手榴弹如蝗群扑下,机枪的弹道交织成网。第一辆汽车爆炸了,火焰吞没了它,后面的车队在狭窄的山谷里挤成一团。骑马的军官还没来得及拔刀就栽倒,血溅在高粱穗上。

一个叫曾国华的年轻排长带着他的战士从五米高的崖壁跳下去,落进敌群。刺刀捅弯了就抡枪托,枪托碎了就上牙齿。他的肠子被弹片划出来,他用手捂住,继续往前爬,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暗红。他想喊什么,嘴里涌出的血把喊声淹没了!他十九岁。十九岁的生命结束在这个北方的山谷里,和高粱一样年轻。

六小时后,山谷安静了。硝烟散尽,被击毁的汽车还在燃烧,黑烟升向高空。一千多具敌人的尸体横陈谷底,枪支弹药堆积如山。这是全面抗战以来第一次大捷。消息传开,从延安到重庆,从上海到新加坡,无数人在报纸前哭了!原来日寇不是不可战胜的!
平型关的风至今还在吹。它问每一个经过的人:我们可还记得那第一声惊雷?我们可还保有不畏一切敌人的血性?

韩英朗诵
4
春天来了,但台儿庄没有春天。1938年3月的这座鲁南古镇,槐树应该在发芽,桃花应该含苞,但这里只有硝烟遮天蔽日,只有焦黑的断墙在炮弹声中战栗。日军矶谷师团的精锐把这座不足三平方公里的小镇围成了铁桶,坦克碾过青石板路,像碾过一张脆弱的枯叶。

守城的是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都是些西北汉子,嗓门大,性子烈。他们的阵地不是碉堡也不是战壕,是一间一间民房,一条一条窄巷。每一堵墙都是前线,每一个窗口都是枪眼。日军的大炮把城墙轰塌,他们就退进巷子;飞机把房子炸塌,他们就趴进瓦砾。没有阵地就创造阵地,没有退路就把自己变成不退的路!

池峰城师长给李宗仁发电报:“我部伤亡殆尽,请准予撤退。”李宗仁只回了一句话:“台儿庄即尔等坟墓,须以死守之。”池峰城把电报纸看了三遍,然后默默撕碎。他转过身,命令炸掉身后的运河浮桥。退路断了!他对那些满脸烟尘的士兵只说了一句:“弟兄们,我们哪儿也不去了!”

战斗打到最疯狂的时候,一个叫王冠五的团长光着膀子抡大刀冲在最前面,他的勤务兵哭着去拉他,被他一把甩开:“怕死的现在就走,我王冠五给阎王爷报到,不用人陪。”全团剩下的三百人齐声吼,那声音已不是人的声音,而是石头发出的轰鸣!

有一口水井,台儿庄的百姓叫它“血井”。战后的那个早晨,人们发现井水变了颜色!不是雨水的浑浊,是血的暗红。井里浮着军装碎片、绑腿布条,和一个被弹片削掉一半的搪瓷水壶。那口水井至今还在,井沿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但你若在春天俯身去听,井底仍有隐隐的搏动,像脉搏,像不甘的呐喊!
我们站在这口井前该问什么?问为什么这片土地要浸泡如此多的血?问我们是否值得那些献出生命的人的托付?井水无言,只是静静地映着我们的脸。那些年轻的脸,在沉入井底的那一瞬,也曾那样热烈地渴望过活着。

王国栋朗诵
5
在沦陷区,夜是唯一的朋友。一支队伍在青纱帐里穿行,脚步比猫还轻。他们是活跃在华北平原的敌后武工队,随身携带的只有短枪、干粮和一张手绘的铁路沿线地图。领头的队长姓李,二十五岁,门牙缺了一颗,是被鬼子枪托砸掉的,但他笑起来并不遮掩,就那么豁着牙,像个大孩子。

你见过地道的内部吗?那不是简单的坑道,是一座地下村镇。有灶台连着射击孔,有水井通着通风口,有土炕下面藏着能容纳二十人的会议室。从外面看是寻常农家,从里面看是不夜的堡垒。最精妙的是那些“翻板”,陷阱盖子上撒着柴灰,敌人踩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已经写在了这片黄土之下。这何止是防御?这是土地在反抗,是每一寸山河都变成了敌人的坟场!

一个叫秀兰的小脚女人,白天在村口纺线,晚上钻进地道给伤员换药。她的丈夫战死了,儿子接过枪也走了。有人问她怕不怕,她把纺车摇得嗡嗡响:“怕啥?这地底下埋着俺家三口人的命,俺就是这地的一部分。”这就是人民战争!它不是教科书上的术语,而是一个小脚女人把纺车摇出的战鼓的节奏!
你是否想过:是什么样的力量,让最普通的农民变成了最坚韧的士兵?让温柔的母亲把儿子送上战场时不说“回来”,而说“走好”?

百团大战的那个秋天,正太铁路沿线同时响起爆炸声。那是华北敌后战场最大规模的一次出击。无数支小分队在同一时刻扑向铁路、桥梁、据点,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绳索,一瞬间勒紧了敌人的咽喉。日军指挥官在日记里写:“我们占领了土地,却从未征服这片土地上的人。”这句话,是失败者最绝望的供词!

夜深了,青纱帐里又响起梭梭的脚步声。那些模糊的身影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他们不会留下名字,但他们知道:每一根被破坏的铁轨都在拖延敌人的步伐,每一次情报的传递都在挽救同胞的性命。他们是一颗颗沉默的铆钉,钉在母亲大地温热的肌体上!
如今,我们踩在这片安静的大地上,可曾感觉到脚下那一颗颗沉默的心跳?!

于江群朗诵
6
湘江北去,橘子洲头。1939年的秋天,长沙的百姓们忽然发现,城里的标语换了。墙上写着九个大字:“焦土抗战,与城共存亡”。与此同时,一车一车的粮食被运进山里,一段一段的道路被掘开缺口。老人们窃窃私语:薛岳将军在布一个什么阵?他们不知道,一场将被载入世界军事史的经典防御战役,正在这座千年古城四周悄然成形。

薛岳把他的战术叫做“天炉战法”。他不打算把敌人挡在城门外,他要把敌人放进来。这需要胆量,更需要对这片山水每一条褶皱的熟稔。他把部队分成三线:第一线且战且退,像弹簧一样慢慢被压紧;第二线在两侧山地潜伏,像猎人的箭搭在弓上;第三线在长沙城下布好口袋,像一口巨大的熔炉,炉门大开,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1941年12月,阿南惟几带着他的师团第三次杀向长沙。这一次他志在必得,珍珠港的捷报刚刚传来,他要给天皇献上另一份厚礼。日军一路势如破竹,守军“节节败退”。阿南惟几欣喜若狂,命令部队加速推进。他不知道,他正把自己塞进一口即将点燃的炉膛。

除夕夜,长沙城头没有爆竹,只有炮弹。李玉堂的第十军在街头死守,每一条巷子都在燃烧。有个叫葛先才的团长带着他的团守在一座叫修械所的破院里。一天之内,他们打退了十七次冲锋。子弹打光了,他们捡起敌人尸身上的枪继续打;手榴弹用完了,他们把炸药包绑在竹竿上捅出去;炸药包也没有了,他们握紧刺刀。第十七次冲锋被打退时,全团还能站着的不足一个连。葛先才的左耳被弹片削去一半,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有人喊他包扎,他指了指前面的街道:“等打完这一仗再说。”那口气,好像在说等吃完饭再喝茶一样稀松平常。

元旦凌晨,反击令下达。埋伏在各山头的部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号声、枪声、喊杀声汇成一片。日军的补给线早被切断,弹药快打光了,伤员抬不下去,尸体来不及掩埋。撤退令下达时,骄傲的坂垣师团开始了一场溃不成军的奔逃。沿途,中国军民像驱赶野狗一样追着他们打。湘北的老百姓拿着梭镖、鸟枪加入追击,老人和孩子在路边给战士们递水送饭。那一夜,湖南的雪是红的。
长沙保住了。消息传遍世界,伦敦和华盛顿的报纸在头版刊登了这条新闻。丘吉尔在备忘录里写道:“中国人证明了自己。”这五个字,是一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用三次浴火淬炼写下的铁证。
如今,长沙的夜是安静的,湘江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流淌的金子。问一问这江水吧:它还记不记得那些火焰?还记不记得那个被弹片削去半只耳朵、血流如注却不肯后退半步的团长?听,橘子洲头的风里有隐约的回响传来,那是历史在提醒我们:有些火是不该忘记的!忘记火的民族,注定被黑暗吞噬!

杨忆梓朗诵
7
那条路,是用白骨铺成的。
1942年的雨季,缅甸的丛林张开了它湿漉漉的大口。杜聿明率领的数万远征军将士被迫放弃公路,钻进了这片亘古未曾有人穿越的原始森林撤退回国,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但他们不知道,这条路比敌人的枪炮更残忍。

雨,无休无止的雨从天上的云层倾泻,从每一片树叶滑落,从腐烂的泥土里往外冒。衣服再也没有干过,皮肤开始溃烂,先是脚趾,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腰腹。蚂蟥从树叶上弹射下来,钻进衣领,钻进鼻孔,钻进耳道。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倒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后面的人绕过他继续走!不是冷漠,是已经没有力气说一声“安息”。

戴安澜将军也在撤退的人流中。他在同古与日寇血战十二昼夜,打出了远征军最响亮的一战。但此刻,他身上带着弹片留下的伤口,伤口在湿热中化脓、生蛆。他的副官用刺刀把腐肉割下来,将军咬着一条毛巾,一声不吭。清洗伤口的水是雨水,包扎伤口的布是衬衣撕成的条。他躺在担架上,高烧不退,却还在喃喃自语。把耳朵贴上去,听见的是:“……..反攻……..我要带你们回去……”1942年5月26日,他在距离国境线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停止了呼吸。弥留之际,他睁着眼睛,望向北方,那是祖国的方向!

那条路,到底埋葬了多少人?没有人做过精确统计。活着走出来的人说,野人山的小路上,每一百米就能看到一具或数具遗骸!有的靠着树干,像在休息;有的趴在泥泞里,手臂伸向前方;有的三五成堆,是临死前抱在一起取暖。最让人心碎的,是一个年轻的号兵,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军号还挂在胸前,已经锈成了黑色!他的嘴微微张着,好像随时准备吹响起床号。他再也没有醒来!
问一问那条路吧:问它吞掉了多少母亲的儿子、多少孩子的父亲?问它用什么来偿还这漫山遍野的青春?
后来,一支更强的军队踏着这些白骨反攻回来了。他们越过野人山,攻克密支那,打通了滇缅公路。那一天,公路通车典礼上,第一辆车队缓缓驶过。没有欢呼,没有礼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路边,那条路的两侧,是旧日的弟兄们长眠的山林。风从林子吹过,像无数人在说:“你们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记住野人山!不只是记住惨烈,是记住世界上有一种路,是用人的脊梁铺就的!我们走的每一条平坦大道,可能都曾是前人的白骨之路。

兰霞朗诵
8
如果仇恨有形状,那一定是一座山:松山。这座位于怒江西岸、扼滇缅公路咽喉的要地,在1944年的夏天成为中日两军争夺的焦点。日军在这里经营两年多,把整座山掏空了!地堡连着地堡,坑道通着坑道,交叉火力网把每一条上山的路都变成了屠场。

中国远征军第八军的将士们开始仰攻。仰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敌人从高处俯射,意味着你还没有看见敌人,弹雨就已经泼下来!第一次冲锋,上去一个营,下来的人凑不满一个连。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松山前的坡地变成了一片焦褐。那是血被太阳反复烤晒之后的颜色!每一寸山石都藏着子弹,每一棵树的背后都是死神。

但松山必须拿下!因为它卡在滇缅公路的喉咙上,因为反攻的部队需要这条路运送弹药和粮食!第八军军长何绍周下了死命令。工兵们开始了一项在战争史上罕见的工程,从山坡下方向日军主峰地堡正下方挖掘坑道。挖了整整十九天。他们在不见五指的地底下,一锹一锹,一镐一镐,把土石挖出来,把炸药运进去。必须绝对安静,因为头顶就是敌人的碉堡,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暴露。士兵们脱掉鞋子,光着脚干活。有人在黑暗里咯血,用手帕堵住嘴继续挖;有人被塌方埋住,被扒出来时第一句话是问:“坑道.……..挖通了吗?

8月20日拂晓,数千公斤炸药在松山主峰子高地下方被引爆。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整座山头被掀上了半空,泥土、石块、钢筋、人体残肢像烟花一样炸开。冲击波把数百米外的中国士兵掀翻在地。烟雾散后,主峰矮了整整一截!那不是一个碉堡的毁灭,是一座山的被肢解。守备松山的日军一个联队一千三百余人,除少数被俘外全部覆灭。他们的指挥官在坑道里拉响了手榴弹。
胜利了,但代价是七千六百多名远征军将士的生命!也就是说,为了消灭一个敌人,我们付出了六个人的牺牲。交换比之悬殊,是因为地形太险恶,是因为没有重炮支援,是因为这座山上每一块石头都长着敌人的眼睛。但也是因为,我们的子弟兵从未犹豫用自己的命去换取胜利!

战役结束后,何绍周登上了被炸平的山顶。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脚下是焦土,远处是蜿蜒如带的怒江,更远处是高黎贡山连绵的雪峰。他很久没有说话。后来他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弹片,放进衣兜里。那个动作,像在收殓什么,收殓这一场仗的魂魄,收殓七千多个回不了家的弟兄!
松山至今伫立。山上的松树是战后重新栽的,已经长得很高了。但走近了看,仍能在草丛间找到生锈的弹壳和碎骨般的碉堡残片。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那不是风,那是七千多个人在说话!他们在问:还记得我们吗?还记得这座被炸碎的山和那座没被炸碎的精神吗?
我们该怎么回答?我们只能用两个字回答:记得!然后用一辈子去做一件事:不辜负!

马贺林朗诵
9
黄河不是河,黄河是一个民族被逼到绝境之后发出的那一声怒吼!
1939年春天,延安的一个窑洞里,冼星海伏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前摊着光未然的长诗《黄河吟》。油灯的火苗在陕北的夜风里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他开始谱曲。他不是在写旋律,他是在把黄河的咆哮翻译成音符,在把四万万人的呐喊压进五线谱!

六天六夜,他几乎没合眼,没怎么吃饭。土纸用完了就写在报纸边上,铅笔秃了就用木炭。写到“保卫黄河”那段时,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累,是身体里的血在跟着文字沸腾!他站起身,在窑洞里来回走,嘴里反复吼着:“风在吼,马在叫…....”隔壁的战友被吵醒了,推门进来,看见他满脸是泪。那不是悲伤的泪,是一个人在把整个民族的痛苦和骄傲同时吞进喉咙时,身体承受不住那样的滚烫!
《黄河大合唱》在延安首演的那个晚上,没有像样的乐器,就用脸盆当鼓,就用炮弹壳当锣,就用搪瓷缸子碰出节拍。鲁艺的学员们站在土台上,扯开嗓子唱!

“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那一句出来的时候,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然后忽然爆发出一种声音,不是掌声,是哭声和怒吼搅在一起的巨响!有人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有人把拳头攥出了血!那一夜,黄河在每一个人的身体里流淌了一次!那流淌比真正的黄河还要汹涌!

从那个窑洞开始,黄河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它不再是地图上那条几字形的蓝线,它变成了一根琴弦,一根用整个民族的神经绷成的琴弦!它的每一次震动都是一次唤醒:唤醒了在战壕里的士兵,让他们握紧枪;唤醒了沦陷区的百姓,让他们咬紧牙关;唤醒了海外的游子,让他们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元汇回祖国。
你是否听过那样的歌声?它没有麦克风,没有录音棚,甚至没有几件完整的乐器,但它能穿过时间和空间,在八十年后仍然让人热血灌顶!为什么?因为它里面有一个民族最深的恐惧和最勇敢的反抗!有无数死去的人在用歌声告诉我们,他们没有白白死去!

黄河还在流。从青海的星宿海出发,流过九个省,最后汇入渤海。它流经的地方,早已没有了炮火和硝烟,但它的每一朵浪花里,都封存着那个夜晚延安窑洞里的旋律。每年春天开河的时候,冰块撞击发出巨大的轰鸣。那一刻,你侧耳去听,那不是冰块,那是黄河在唱:“风在吼,马在叫…....”
问一问自己吧:我们心中还有没有一条黄河?它还在不在咆哮?

何林朗诵
10
她叫翠英,也可能叫别的什么名字,阿秀、桂香、淑芬。这些名字不重要,因为在1931年到1945年的中国,有一千万个母亲共用一个名字:抗战母亲。

她的小脚只有巴掌大。缠足布解开之后,变形的趾骨像被折断的树枝,每走一步都疼。但就是这个走路都疼的妇人,在送儿子出征那天,翻过了三座山。儿子背着草鞋和干粮走在前面,她挎着竹篮跟在后面。儿子说:“娘,回去吧。”她嗯了一声,脚步却没有停。一直送到镇上的招兵站,她远远站着,看儿子排队、登记、换上军装。她没有哭,只是把竹篮塞到儿子手里,里面是十二个煮鸡蛋,家里的最后十二个。她说:“打完仗,就回来。”然后转身就走。走了很远,她才敢回头。那个穿灰军装的年轻人还站在那里,向她挥手。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

不是只有儿子上了战场,她自己也上了!以另一种方式。农忙的时候,她一个人犁田、插秧、收割,用一副缠过足的瘦小身躯撑起了整个村庄的粮仓。她不能拿枪,但她的粮食养活了扛枪的人。冬天的夜晚,她在油灯下纳鞋底,一双接一双,手掌磨出厚厚的老茧。这些鞋被集中起来,运往战壕,穿在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年轻士兵的脚上。她在鞋垫上绣了两个字——“平安”。她不知道这些鞋会穿在谁的脚上,她只知道,有一个母亲的孩子在远方冻着,需要一双鞋。

你又是否看到这样的场景?敌机轰炸过后,她在废墟里扒出针线盒,平静地坐在瓦砾上开始缝补。邻居问她:“房子都没了,还缝个啥?”她头也不抬:“明天他们还要穿。”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妇救会”,叫“识字班”,叫“战地服务团”。但这些光鲜的名字背后,是一张张被南风吹皱的脸,是一双双被碱水泡肿的手,是一句句从来不曾说出口的“我想他”。只有夜深人静,隔壁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你推门进去,她已擦干眼泪,问你是不是饿了。抗战的母亲不许自己软弱!因为她的孩子在前方拼命,她得替他们撑住家园!

1945年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有无数这样的母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从早晨站到黄昏。有人等回了儿子,搂住了,再也不肯松手!有人没有。但她们都没有哭出声。她们只是默默地对着远方说:“值了。”
今天,我想问每一个读到这些文字的人:你记得那些冲锋的将军,可记得那些纳鞋底的母亲?你记得阵亡者冰冷的数字,可记得数字背后倚门而望的目光?那道目光穿越了八十年的风雨,还在看着我们呐!它在问:我交给你们的这个国家,你们守护好了吗?

杨建松朗诵
11
1945年8月21日,湘西的群山笼在薄雾里。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芷江,突然涌进了无数的人和车,空中的飞机起降声几乎不曾停歇。这座小城从未如此热闹,每一张脸上都挂着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笑容:那种笑,是八年没敢放肆笑过的人,忽然想起了笑这个动作。

机场旁搭起了简陋的受降会场,不是宫殿,不是礼堂,只是几间木板房。但此刻,这几间木板房的意义超过了史上任何一座辉煌的建筑,因为它将成为一场持续十四年噩梦的终结地!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将在这里,接受日军代表的投降文书。他选了芷江,因为这里是抗战中第一个美军飞虎队机场的所在地,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是中国空军起飞的跑道。让侵略者来这里低头,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句无声的宣言!

上午时分,一架涂着白底绿十字标志的日军飞机降落。机舱门打开,今井武夫走下来。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支那派遣军副总参谋长,此刻面如死灰!他跨出机舱的那一刻,军刀在腰间碰出了响声。那响声是屈辱的!不是中国的屈辱,是侵略者终于不得不面对的屈辱!数千名中国士兵和记者沉默地看着他,沉默里有刀!那种沉默,积压了十四年!今井武夫低着头,沿着划定的路线走向会场。他的每走一步,都是在用脚书写“战败”这两个字!

受降会场内,何应钦坐定。今井武夫呈上投降书,签字,交回。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但这二十分钟,是一千四百万平方公里河山用三千五百万条生命换来的!签字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比任何炮声都响。那支笔不是笔,是所有阵亡将士的手指握在一起,在一份用鲜血书写的契约上画下最后一个句点!
消息传出,芷江城沸腾了!整个中国沸腾了!重庆的街头涌出人潮,认识的、不认识的,抱在一起跳,抱在一起哭!有人把囤了八年的鞭炮全部点燃,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但没有人愿意走开。延安的宝塔山下,火炬汇成了河流,人们把帽子抛向天空,再也没有人去接。从纽约到旧金山,从伦敦到巴黎,华侨们走上街头,舞狮舞龙,泪流满面地向陌生的路人喊:“中国赢了!我们赢了!”那些蓝眼睛的路人停下来,用生硬的中文跟着喊:“中国!中国!”

那个夜晚,一个卖烤红薯的老人守在重庆的街角,逢人便塞红薯,不收钱。他说:“俺儿子在台儿庄没回来。今天,就算他回来了。”他把最后一颗红薯投进了火堆,看着它被烧焦,对火说:“儿啊,胜利了,安心吧。”
这是胜利!这是用三千万牺牲换来的胜利!那个写下《论持久战》的书生毛泽东,那个在重庆官邸阳台向人潮挥手的蒋介石,那个在野人山临终还在想着反攻的戴安澜,那个在平型关身负重伤爬向敌阵的无名排长,那个在村口等了八年始终没等回儿子的母亲,无数人的面孔在那个夜晚重叠在一起!
问一问这钟声吧:它为什么那么沉重?因为它每一声都是一个人临死前的呐喊!问一问我们自己吧:当钟声散去,我们是否还葆有那支撑了十四年的魂魄?

何方朗诵
12
多年以后。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蹲在卢沟桥边,用枯瘦的手抚摸一只石狮子。狮子的身上有弹孔,那是1937年留下的,弹孔不大,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圆了,但老人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探进去。他不是在摸一个伤疤,他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旧伤口。他曾经是二十九军的一名号兵。那个夜里,他就是在这里吹响了第一声冲锋号。他的战友们从身边扑出去,再也没有回来。他活了下来,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他把这个故事讲给孙子听,孙子问:“爷爷,那是什么声音?”他想了想,说:“是石头开花的声音。”

石头上能开出花吗?如果你愿意听,你会听到。那些花不是植物学的花,是名字!是长在墓碑上的名字!是刻在纪念碑上的名字!是没有任何标记、只存在于某个母亲梦境里的名字!它们像苔藓一样覆盖着这片山河的每一个角落,在春天的雨水里悄悄生长,在冬天的霜雪中默默蛰伏。它们不说话,但它们让每一寸土地都有了体温。

那个研究细菌战的学者在731部队遗址前收集土壤样本。他把土捧在掌心,凑近了看。土是黑的,不是常见的黑钙土那种肥沃的黑,是另一种黑,是一种被焚烧过的含有大量碳化物的黑!化验分析显示,那层土壤里有人体脂肪燃烧后的残留!那一瞬间,学者的手开始发抖!他把试管捧在胸口,闭上眼。他不是在分析样本了,他是在为那些没有坟茔的死者招魂!他的白大褂被风吹起来,像一张写满悼词的素笺。

那个写剧本的年轻人把八百壮士的故事搬上舞台。演到谢晋元团长牺牲那一场,台下突然有人放声大哭。工作人员追出去,发现是一位九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她参加过战地救护队,八十年前,她亲手为八百壮士的伤员缠过绷带。她哭着说:“我看见了他们,他们还是那么年轻……”老太太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下来,滴在轮椅的扶手上,那是从1945年储存到今天的雨水!
山河不会忘记!因为它就是由这些记忆构成的。黄河奔流,带着冼星海的旋律;长江东去,浮着宜昌大撤退的船帆;衡山的晨钟暮鼓里,裹着长沙三次会战的硝烟;怒江的激流深处,翻滚着松山被掀飞的焦土。

那个在纪念馆里久久凝视一顶钢盔的男孩,不肯走。钢盔上有一个弹孔,从这一面穿进去,从那一面穿出来。他问妈妈:“戴这个钢盔的人死了吗?”妈妈没有回答。他踮起脚,把脸凑近展柜的玻璃,呼出的白气蒙在玻璃上。透过那片模糊的白雾,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一个和他一样年纪的少年,在战壕里擦枪,哼着家乡的歌谣。那个少年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男孩的眼泪刷地流下来!他看见了自己。八十年前和八十年后,两个少年隔着一层玻璃相遇。
走吧,年轻人!从这间纪念馆走出去,外面是和平的街巷,是放学的孩子踢着石子回家的笑声,是傍晚的炊烟柔软地升向天空。你踩着的这片安宁,是无数人用最不安宁的一生死守下来的!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有他们当年未能吸到的和平!你流泪的每一滴泪里,都有他们当年未能流尽的青春!
所以,不必问山河是否记得,你就是山河!你的血肉之躯里,有他们的基因密码!你每一声均匀的呼吸,都是他们没有念完的那句诗!你每迈出一步,都在续写他们中断的旅程!

所以,请你在这样一个和平的午后,抬头看一眼天空。云很白,天很蓝,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过。这些鸽子可能就是那些不肯散去的英魂,在用另一种方式巡视着他们用生命捍卫过的河山!它们飞过卢沟桥,飞过台儿庄,飞过野人山,飞过松山,飞过芷江,最后停在你的窗前,歪着头看你。
它在问你——
你活成我们想要的样子了吗?
请回答它!请你好好回答它!请用你的一生去回答!
丙午年夏至时节于江夏武汉


作者:欧阳贞冰,记者、诗人、作家、摄影家。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文学顾问、创作与评论部主任。系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画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陆羽茶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诗集三部、摄影集一部、电视专题作品集一部(拟出版散文集《慢生活》、散文诗集《大高原》,长诗集《绝唱》,词集《贞冰词选》三卷,手机摄影作品集《长方形的乡愁》,书法作品集《斗方矩阵》)。曾制片30分钟大型电视综艺专栏节目220集,录制贞冰有声诗歌作品百首万行,播发于《都市头条》《今日头条》《华人头条》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官方平台等,阅读收听人次近4,000万。其中,百万以上现象级作品有《在高原:致罗友明》《大高原》《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李白》《杜甫》《巨流:致苏东坡》《绝唱:致八大山人》《信仰之光》《长征之歌》等十几首。有诗歌作品获全国诗赛大奖30多次,摄影作品、书法作品、新闻作品分别获全国省市各级各类奖项百余次。
朗诵团队成员简介

谢东升:湖北广播电视台播音指导,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长,中宣部学习强国学习平台朗诵播音专家团成员,中华文化促进会朗诵专业委员会副会长、文促会语言艺术委员会副主席,中国诗词学会朗诵演唱专委会委员,湖北省“全民阅读推广大使",武汉市全民阅读促进会副会长,中国电视主持人三十年年度风云人物奖、金话筒百优奖得主。

赵霞:全国公安文联音乐舞蹈朗诵专委会副主任、湖北警察协会文学艺术分会副会长、武汉公安朗诵协会会长、诗意中国文化传播大使。

宋维东:中华文化促进会语言艺术委员会专业委员;中国朗诵联盟朗诵艺术指导;河北公安文联理事;中国诗人总社朗诵艺术团艺术顾问;曾荣获中国朗诵联盟第二届“朗诵之王”大赛第一名;中国诗人总社2021、2023金话筒奖等;2025全球华语中秋诗歌书法大会诗歌朗诵一等奖。

韩 英:辽宁省朗诵艺术协会理事,和平区戏剧家协会副主席,沈铁艺术团主持人。

王国栋:武汉公安朗诵协会副会长,湖北朗诵艺术家协会理事,湖北电视艺术家协会理事。

于江群:武汉某军事院校高级经济师,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欧震艺术团金牌主播,风华诗刊社音频总监,2023年第九届中国诗歌春晚选拔赛沈阳会场亚军。

杨忆梓:武汉电视台主任播音员;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理事、师资团导师,全国社会艺术水平考级(朗诵类)考官。曾主持《武汉新闻》及央视十套《科技之光》。

兰霞,华中农业大学文法学院副教授,国家级普通话水平测试员,国家语委特聘赴港澳普通话水平测试员,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理事及师资团导师,湖北省普通话水平测试员培训班主讲教师,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专家组成员。长期从事汉语言教学及口语传播技巧和方法研究,主讲的《魅力汉语》慕课被教育部评为首批国家一流本科在线开放课程,朗诵作品多次获省级一等奖,指导选手参加朗诵和演讲,多次获湖北省一等奖。

马贺林: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语言艺术专业委员会理事,语言艺术高级教师,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艺术指导。

何林(彩衣):江苏省朗诵协会会员,南京市朗诵协会会员,南京秦淮朗诵艺术协会副主席,南京承颂朗诵团副团长,国家级认证朗诵专业教师。荣获首届全国中小学生课文朗诵大赛二等奖、第五届夏赛优秀奖。

朗诵和音画: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四年阅读已逾两亿两千多万;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

何方:主任编辑、武汉传媒电影与电视学院特聘教授、十佳节目主持人、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理事及银龄专委会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团长、普通话水平测试员、全国社会艺术水平考级考官、武汉市总工会职工演讲比赛特聘导师、第六届丝路朗诵大赛全国总决赛评委、湖北省“朗润荆楚”评委、湖北高校金话筒评委、曹灿杯湖北赛区评委。参演过电影、电视剧、话剧以及小品。朗诵的多件作品在中宣部“学习强国”及各大新媒体平台刊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