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存骨气，人事合天章

文图/蔺莉

细读《书谱》一段妙论，方知笔墨之道，从来不是单纯纸上技法，而是融自然法理、人性修为、处世格局于一体的修行。孙过庭以天地草木喻书理，字字皆藏人生真谛，道尽书法、心性与万物共生的至简大道。

假令众妙攸归，务存骨气。世间万般美好，无论书艺、人品、万物生长，首要根基，皆是骨气。骨气者，是笔墨的筋骨支撑，是做人的立身根本，亦是草木山河历经风雨而不倒的底气。无骨之字，纵然笔画华美，终是轻浮无根；无骨之人，纵使巧言悦世，终究立身无本、行之不远。世间万物同理，青松之所以傲立霜雪，苍石之所以巍然山间，皆因骨子里藏着坚韧笃定的底色，这便是万事万物立足的本源。

骨既存矣，而遒润加之。立住根本，方求神采，这是书法进阶的次第，亦是为人处世的分寸。所谓遒，是笔力雄健、筋骨劲挺，是坚守本心的刚毅；所谓润与丽，是气韵温润、姿态妍雅，是待人处事的谦和。书法先有刚健骨力，再添秀美风姿，方能刚柔相济、气韵双全；做人先守本心底线、立身正直，再修温润气度、从容格局，方能行稳致远、温润有方。一如山间嘉木，枝干挺拔坚韧，历经霜雪愈发苍劲，是风骨不改；花叶鲜茂丰盈，映照云日愈发清丽，是神采自生。枝干为骨，花叶为韵，刚劲与秀美相融，便是草木最好的姿态，亦是人生最优的境界。

天道忌偏，书道亦然，人道更是如此。若骨力偏多，遒丽盖少，笔墨便如枯槎架险、巨石当路，僵直生硬、枯涩寡韵。这般字迹，筋骨犹在、形制未失，却无灵动神采、温润气韵。对应人性，便是性情刚直过甚、执拗死板，固守原则却不懂变通，棱角过锐便少了人情温度，刚而无柔，终失圆融之美。立身虽正，却难免局促狭隘，难成通透格局。

反之，若遒丽居优，骨气将劣，笔墨恰似芳林落蕊、兰沼漂萍。繁花灼灼，光彩照人，却脱离枝干根基；浮萍青翠，灵动好看，却无水土依托。字若如此，外表妍媚动人，实则笔力虚浮、空洞无骨，华而不实、经不起细品；人若如此，便是过于圆滑逢迎、追逐浮华，徒有温婉表象，却无立身风骨、坚守本心。看似八面玲珑，实则随波逐流，无原则、无底气，风雨一来，便飘摇无依、不堪一击。

是以书道箴言：偏工易就，尽善难求。专一偏执，是世人最易落入的桎梏；刚柔相济、文武兼具，才是毕生修行的追求。学书之人，即便师承一家法度，落笔却各成体态、千姿百态，皆因笔墨随心境流转，字形随性情成型。人心刚直，其书多劲健方正；人心温婉，其书多灵动秀雅；人心豁达，其书多舒展从容。笔墨者，心之迹也，字里行间的筋骨气韵，皆是人性格修为的真实写照。

观天地自然，悟笔墨真谛，通处世大道。万物生长，皆需根深干正，方能枝繁叶茂；人生修行，必先立骨气、守本心，再修气度、润德行。刚而不僵，柔而不靡，骨力为根，遒丽为韵。

学书，是炼笔力，更是炼心性；做人，是守风骨，亦是修温柔。不执于刚，不溺于柔，承天地刚柔之理，修自身内外之美。笔墨有度，人生有度，终能于尘世烟火中，守得本心澄澈，活得风骨凛然、气韵安然。

蔺莉：艺起飞诗书画雅集馆馆长，周至县党外人士第三工作室负责人、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执行副会长、新联会副会长，县美协副主席，周至县十五、十六届政协委员。陕西省花鸟研究会副秘书长，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其书画作品《中国人的饭碗》被市政协收藏；《庄周之梦》被省图书馆收藏；2022年9月，作品《青山沐雨》入选由中共中央统战部指导的“艺心向党"喜迎党的二十大主题作品展；2024年初作品《莲说》入选自由职业人士全国书画展；近百幅作品入选省市县级展览。数千幅小品被国内外爱家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