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诗
闹市喧阗利锁囚,巧言织就网中愁。
空将药石医心疾,忍把脂膏餍欲钩。
百代迷云终有散,千金虚诺总难酬。
昏灯照见狰狞影,几个真从劫外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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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怪事是愈出愈多了。我坐在窗下,看那荧屏里花花绿绿的广告,听那街巷间沸沸扬扬的议论,竟觉得像在看一出出热闹的戏。戏台子上,有人扮了妖怪,青面獠牙,吓得台下人魂不附体;便又有人扮了道士,手持桃木剑,大喝一声,说是能降妖除魔。妖怪是他扮的,剑是他卖的,看客的钱袋,却实实在在是被掏空了。
这便是时下最通行的买卖——不卖货,先卖病;不售物,先售忧。
你看那除螨的生意,做得何等红火。商家先把显微镜底下芝麻大的小虫画成吃人的猛兽,说床上伏着几百万雄兵,专等你睡熟了来啃你的脸、钻你的肺。可怜那些老人家,信了这鬼话,买了那“紫外线强效除螨”的机器,关起门窗来一阵猛吸,结果螨虫除没除掉不知道,臭氧倒吸了满肺,咳得喘不上气,送进医院去了。更有那聪明的直播间,测评除螨仪时给竞品的吸气口套上塑料袋,人为地制造出悬殊的效果,让观众看得目瞪口呆,乖乖掏钱。这哪里是除螨,分明是除人钱包里的安生。
甲醛的事,更是妙绝。新房子装修好了,本来开窗吹几日风便清爽了。可商家不答应——他们先叫你在网上买那几十块到几千块的“甲醛检测仪”,说是精准度九十九点九。央视联合消协一测,五十款全军覆没,对着热咖啡都能测出“甲醛重度超标”。数据是橡皮泥,想捏高就捏高,想捏低就捏低;初检调高了数据,吓得你六神无主,复检再压低数值,便成了他的“治理奇效”。每单几千块的治理费到手,他拍拍屁股走了,你家的甲醛还是那个甲醛。两部门发文整治,可这造假的链条,像那老树的根,盘得又深又密。
面膜的谎,说得最是温柔。一张湿布盖在脸上,凉丝丝的,人便觉得水灵了。商家便说,这是“深层补水”,还能“美白淡斑”。其实呢,水珠子只在皮肤最外头打个滚,泡胀了死皮,便算交差。那一时的水润,好比渴急了见了梅子,嘴里泛些酸津,终究不解渴。更有甚者,那面膜里添加的吸湿剂,在干燥的环境里反要从你皮肤里倒抽水分——你花钱买了一张湿布,它还要吸你的水,这买卖做得何其精明。
水的事,本来最简单。水就是水,烧一千回,仍是那两氢一氧,不会变成鹤顶红。可卖纯净水的人偏要说,“千滚水”“隔夜水”里有亚硝酸盐,会生癌。实验早证明了,那点含量离国家标准的安全限值还差着几十倍。要喝出病来,怕是要将一条河的水都煮干了灌下去才行。可人怕死,更怕死得不明不白,于是便中了这恐吓的计,乖乖去买那装在晶莹瓶子里的“安全”。
猪油的冤案,牵连最广。白花花的猪油,祖宗吃了多少年,身子骨也硬朗。忽然有一天,它成了不健康的代表。翻翻历史——上世纪中叶,美国生理学家安塞尔·基斯抛出一项所谓“七国研究”,刻意筛选数据,把饱和脂肪说成心脏病元凶。总统私人医生跟着喊话,政府据此发布膳食指南。动物油被赶下餐桌,工业废料炼出来的植物油倒成了“健康”的代名词。可那植物油为了口感好、易保存,加氢造出了反式脂肪酸;食品企业为了弥补口感缺陷又疯狂加糖。几十年过去,美国人乖乖听话,结果“肥胖率一路狂飙,糖尿病和心脏病发病率不降反升”。美国人在饮食上永远走极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到底是民众单纯,还是资本一直在洗脑?到如今,又有商家反过来炮制“猪油被洗白”的话术,包装成“人民日报援引中科院”的权威模样——查证下来,研究的是小鼠,不是人;文章是转载的,不是原创。猪油被妖魔化了一回,如今又被“洗白”了一回,翻来覆去,都是生意。
酱油的事,最见人心。一瓶好酱油,只需水、豆、麦、盐四样,在缸里晒足了日头。可这等费力费时的买卖,怎及得上用添加剂勾兑来得快?谷氨酸钠提鲜,焦糖色调色,苯甲酸钠防腐——七拼八凑,也能调出个“特级”来。国家标准摆在那里,可添加剂能把二级酱油的指标“跃升”到特级。你花十几块买的那瓶,搞不好真就是一瓶“加了色素的盐水”。这时候,一个“配料表干净”的酱油反倒成了稀罕物,成了要郑重推荐的东西。你看,连“干净”也成了卖点。
我翻看鲁迅先生九十年前的旧文,他在《大小骗》里写那些“名人”卖名、“盗卖名以欺世”的把戏,说“受损失的却只有读者”。如今换了舞台,换了道具,手段却还是那一套。当年商家印书,封建得势便说作者是封建文豪,革命行时便是革命文豪;如今卖除螨仪便造螨虫的谣,卖纯净水便造千滚水的谣。变的只是幌子,不变的是那根亮晶晶的银线——线的这头是消费者的恐慌,线的那头是商家的钱袋。
马克思说得透彻:“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被到处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他还说,资本“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话虽是一百多年前说的,用在今日这些造谣敛财的勾当上,竟像是现场写的一样。
毛泽东同志讲“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这话搁在今天,最该说给那些听风就是雨的消费者听,也该说给那些执法部门听。不法商家刻意渲染制造焦虑,把“甲醛焦虑”变成黑心提款机——你若不调查,便信了他的鬼话,乖乖掏钱。你若肯调查——开窗吹几日风,晒晒被子,查查配料表——便知道那些花里胡哨的“神器”,大半是唬人的。
孔子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一个社会,若商家与消费者之间失了信任,买卖便成了骗局;若民众与治理者之间失了信任,市场便成了丛林。如今两部门发文整治甲醛乱象,市场监管部门也在严打虚假宣传——这是好事,但光靠几纸公文还不够。人若不自立,便总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常想,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那些装在漂亮盒子里的“神器”,而是人的清醒。可偏偏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去买恐慌,却不肯花一点点时间想一想——太阳晒晒、风吹吹、水烧开、饭吃好,这些最简单的事,原比什么“神器”都管用。
然而人是健忘的。今天辟了螨虫的谣,明天他又信了别的什么虫;今天揭了甲醛的骗局,明天他又上了别的什么当。商家便像那割不尽的韭菜,一茬一茬地割,一茬一茬地长。我于是明白,这“卖疑与售安”的买卖,怕是要永远做下去了——只要人还愿意把自己的脑子交给别人去使唤。
卷末诗
市声鼎沸利名场,巧设妖魔惑四方。
药石空悬医俗眼,脂膏尽染饱私囊。
千般幻相终归妄,一点灵明莫自伤。
试问红尘扰攘处,几人真个解行藏?



作者简介
胡成智,甘肃会宁刘寨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认证作家。现受聘为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北京墨海书画院签约作家、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担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八十年代开启文学创作,曾于北京鲁迅文学院进修学习,长期深耕诗词、散文、长篇小说、影视剧本多文体系统性创作。
文学创作屡获全国奖项: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旅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作品《盲途疾行》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评选“春笋杯”文学一等奖;2024—2025年度获评《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
创作立足陇中黄土塬本土人文,题材涵盖乡土现实、中医文脉、龙脉民俗、时代叙事、禅意哲思、现代科幻,体系完整、风格鲜明。
乡土长篇代表作:《龙脊春秋》《陇原荒岁》《山河铸会宁》《会宁黄土魂》《刘家寨子的羊倌》《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塬上碾岁》《黄土炊香录》《塬上麦禾》《塬上青芜录》《沟壑存温》《人情恶》《那一撮撮黄土》《黄土天伦》《心上有座未名的山》。
传统文化代表作:中医文脉系列《玄丹黄精》《终南黄精记》《脉象三千》;龙脉民俗系列《龙脉奇侠录》《地脉藏龙》《荒岭残灯录》。
时代与人文代表作:历史匠人长篇《天青碗记》,时代叙事《大江奔流》《江河激流》《千秋山河鉴》。
科幻思辨代表作:《代码与沙尘暴》《代码与爻辞》。
禅意哲思代表作:《云行雨施》《倦鸟归深林》《塬上观心录》《分寸观心》。
已独立完成十二部原创影视剧本:《山河铸会宁》《江河激浪》《琴瑟和鸣》《三十功名》《苦水河那岸》《塬上蝉声》《人间烟火》《黄河渡口》《塬上传闻》《直播带货》《商海浮沉录》《菩提树》,实现长篇小说与影视剧本双向原创体系。
作品整体划分为七大专题创作体系:陇塬乡土长篇、龙脉民俗系列、中医文化长篇、禅意哲思小说、历史纪实与科幻、影视剧本专区、志怪玄幻储备篇目,全部收录、连载于都市头条文学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起,长期潜心研究传统易学、周易预测与地理风水理论实践,深耕山水形法、龙穴砂水、分金理气等传统文脉。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汇编为《胡成智文集【地理篇】》,部分内容逐步公开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