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相册里的新故事
文/吕海波
老母亲今年九十五岁了，一会儿灵醒，一会儿糊涂；用医学术语讲就是阿尔茨海默病，用俗话说就是老年痴呆。灵醒时，思维清晰、反应敏捷、对答如流；糊涂时，嘴撅脸吊、胡言乱语、连哭带闹。一不留神，不拄拐杖一个人就出院门上了大路。
前几天，一大早老母亲就满脸不高兴，小妹问道：“妈，早上吃啥呀？”老母亲生蹭冷倔，赌气说道：“不吃，还吃的弄啥呀？这么大年纪了，活在世上害人哩！”老母亲接着又说道：“把你小哥叫回来，让他把我送到养老院去！”
七十岁的姐姐和六十四岁的小妹，被老母亲气得哭笑不得、束手无策。
小妹把老母亲胡搅蛮缠的状况拍视频发到“兄弟姐妹”群里。远在新加坡的小弟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陪护阿尔茨海默病人，要有耐心，要顺着她说，给她看老照片，陪她提说过去的事情。”
我在群里回复：“就按小涛说的办，我马上开车回泾阳。”
上午十点左右，我开车回到泾阳县西关龙泉路六号小院。我一进门，看见老妈坐在院子里的沙发上，满脸的皱纹皱得更厉害了；满头白发的姐姐满脸愁容；小妹在厨房洗锅洗碗。
老母亲看见我回来了，大声喊道：“小红，你哥回来了，给你哥泼茶！”
我走进老母亲房间，在老式书柜里找到一本老相册，坐在老母亲旁边问：“妈，你看这是啥？”老妈说：“你在阿达翻出来的，这是相册。”
我坐在老母亲旁边，翻看着老相册，先看到一张外婆坐在杌凳上的照片，我说：“妈，你看这是谁？”老母亲说：“这是我妈。”这一刻，老母亲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慢慢说道：“我妈年轻时长得漂亮，人也利气，就是脾气不好。被她堂哥卖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男人，就是我父亲。我父亲解放前是泾阳‘祥盛永’商号的账房先生，整天把我领着吃宴席，那时候真幸福、真快乐。一九四八年，我父亲因肺结核病去世。是我妈把我们几个拉扯大的。你姊妹五个，也是你外婆抱大的。我这一辈子，对不住我老妈！”
老母亲说着说着，不知是动情了，还是口渴了，明显看见她的喉咙蠕动了几下。
我继续翻老相册，又看到一张老母亲和云阳镇中学三位老师的合影，我问道：“妈，你看这几个人是谁？”老妈端详了一会儿说：“这是我和云阳镇中朱玉娥、张桂兰、寇慧英一块照的。朱玉娥教语文，张桂兰教数学，寇慧英教音乐。那时候的老师对学生都很认真很负责。”老妈这时候心平气和，娓娓道来。
我继续翻着老相册，翻到一张老母亲和我父亲的合影。老母亲说：“你爸是个有本事的人，就是脾气不好，我这辈子也对不起你爸。你爸病逝后，我找了个老伴儿你郭叔。我百年后，不要大动，把骨灰埋在你爸脚底下就行了。”
听了老母亲的话，我心里不由一阵酸楚。我说：“妈，马上十二点了，咱中午吃李家蒸饺还是吃老朱家肉夹馍？”老妈说：“吃肉夹馍。”
我开车和老母亲、姐姐、小妹一起到泾阳中心街县政府对面百年老店“老朱家肉夹馍”吃饭。那天中午，老妈吃了一个肥瘦肉夹馍，喝了一碗鸡蛋醪糟。
下午五点，我开车返回咸阳，刚上泾阳坡头，小妹打电话说：“妈又叫你回来哩，商量一下雇保姆的事。”我给小妹说道：“雇保姆的事，等我下次回来再说！”
说完，我把稳方向慢慢前行，车子渐行渐远，后视镜里泾阳地域的风景依稀可见。
吕海波，1959年生，相属亥猪，陕西省泾阳县安吴镇高村人；1977年4月至1979年11月在泾阳县云阳公社东街大队插队；1979年12月进入咸阳国营四四00厂（彩虹集团）工作；1991年考入陕西省委党校新闻大专班进修两年，毕业后在彩虹集团二级公司从事文秘、行政、党群、工会工作；2019年12月退休。在几十年工作实践和日常生活中酷爱中华传统文化，喜欢写作，在省市及企业报刊发表新闻、散文作品百余篇。
2026年8月25日
于锁梦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