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做大事，不求做大官——读高军《泰山丰碑张耀南》感怀
文/楚廷富（山东）
一
一九五九年深秋
一个五十八岁的老人
背着处分
走进了泰山
几个月前
他还是山东省林业厅厅长
再往前
他是山东省卫生厅厅长兼党组书记
坐在省城的办公室里
批文件、看图纸、喝热茶
可是一纸错误处分
"留党察看二年
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
由十级降到十二级"
把他从厅长的位置
直接掀了下来
反右派斗争扩大化的风
刮倒了这位老革命
可刮不倒他的脊梁
什么叫大事
不是一个挂在嘴边的词
是一个人明明可以坐在省城
却选择背着处分
走进一座荒山
在悬崖半空
把裹着种子的土包
一次次抛向崖壁
二
那时候的泰山
新中国成立时
残林不足三千亩
森林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二
荒山秃岭
"赤无毛"三个字
是它最刺眼的标签
张耀南来了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提着一只旧皮箱
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
便全是书和笔记本
这就是这位"大干部"的全部行装
什么叫担当
不是汇报材料上的措辞
是年近花甲的人
用绳索拴住腰
吊在悬崖半空
哪怕成活率只有十二分之一
他也硬是不回头
三
他走遍泰山的每一道沟壑
每一座山岭
实地勘察
他背着水壶
主持制定了泰山历史上
第一份全面的《八年发展规划》
提出"远山高山成风景山
近山矮山变花果山"
这一句话
成了泰山几十年发展的
根与魂
什么叫政绩
不是写在文件里的数字
是用双脚丈量出来的山路
是悬崖上凿出的树坑
是深夜煤油灯下
一笔一笔写出的规划
是今天泰山百分之九十四点八的森林覆盖率
背后那个
永远挺直的背影
四
一九六二年一月
组织为他甄别平反
拟恢复他山东省卫生厅厅长职务
消息传来
许多人替他高兴
以为他要回省城了
可是他说——
"建设泰山的事业刚刚开头
就把余生贡献给建设泰山吧"
什么叫初心
不是嘴上说为人民
是明明可以离开
却选择留下
是明明可以高升
却选择扎根
是泰山林场那间石屋子
他带着干粮窝头
一住就是十几年
五
他栽树
也育人
他办起山东社会主义劳动大学三分校
没有教室
就在树荫下上课
没有教材
就自己动手编
他推行"场办校、校办场"
让一批又一批青年
从泰山走向全国
成为绿色事业
代代相传的接班人
什么叫传承
不是把技术写在纸上
是一个人老了
在树荫下
把镢头交给下一个年轻人
让一粒种子
长出一片森林
让一片森林
长出下一代森林
六
一九七四年
他罹患癌症
弥留之际
最牵挂的
还是那片林海
他把外孙女叫到跟前
让她留在泰山上工作
"我的愿望没有实现
想你继续走我的路"
他任内
泰山森林覆盖率
从百分之三十一点七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一点三
植树造林七万三千亩
补植五万二千亩
岁月深处
党组织为他推倒一切不实之词
恢复了他全部的荣誉
如今
泰山森林覆盖率已达百分之九十四点八
无峰不绿
无坡不翠
什么叫不朽
不是碑文上的颂词
是一个人在临终时
心里还装着那座山
是一个人在离开后
把自己种进了土里
长成了泰山的一片松
七
万仙楼下
登山盘道西侧
那座大型浮雕的中央
那位昂首挺立
目光如炬的带头人
就是张耀南
他拄着铁锹
身着粗布工装
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
望着他深深热爱的这片山
山风吹过
松涛回响
仿佛他从未离去
只为做大事
不求做大官
这十个字
是他用一生
写在泰山上的
最美的诗
附：高军原文《泰山丰碑张耀南》
你是坚定的共产党人
解放前，就担任过抗日民主政府县长
建国后，调任泰安专署副专员
你从长清的故土走来
把身影种进泰山的云海
当荒芜啃着岱宗的脊梁
你扛起铁锹，把绿意的火种深埋
松涛记得你沾满泥污的布鞋
泉声听过你沙哑的号子徘徊
1959年的山风还带着料峭
担任泰山林场场长的你
开始带领着干部职工
把林场的灯火，熬成漫山的期待
省直的请阑没能将你召唤
你说
只为做大事，不求做大官
你说
泰山的树苗，比归程更值得等待
一镐一锹，把贫瘠的荒山翻改
你把共产党员的初心，栽进每一寸土脉
泰山之绿，始于一木
为政之要，在于为民
从2%到94.8%的绿浪澎湃
是你用半生浇灌的告白
那些亲手栽下的松柏
如今已长成守护东岳的裙摆
清明的白花在碑前盛开
松涛泉声里，你的身影从未离开
栽树的人早已融进林海
你种下的信仰，在泰山长青不败
有一种坚守，叫扎根山海
有一种奉献，叫初心不改
你是泰山的脊梁，是绿色的血脉
你是泰山的丰碑，永被后人铭记
你虽已远去，却永远活在这满山的青翠与热爱之间
作者简介：
楚廷富: 中国诗歌网协会员,认证诗人丶作家;泰安市诗词学会会员;肥城市作协会员;肥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1941年12月生，男，汉族，山东肥城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曾任解放军某师团，肥城县新闻干事，文化局局长，中共肥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肥城市报》总编辑,双高职称.
作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其中诗词就有600多首，仅《春夜》一书就占了150多首。诗歌《春夜》曾获全国副刊评选一等奖；诗歌《父母是我们心中的丰碑》被中国当代文学授予“中国当代百佳诗人”称号奖章。先后出版了《春夜》《长相思》《历史的机缘》三部文学专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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