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踢拦路虎》

一件真事，两样犯罪。

三更踢虎，四周养腿。

几句闲话，道出四十年前一桩猎杀野生动物的荒唐往事。如今早已过了诉讼期，说出来不过博大家一笑。

 故事发生在1987年正月初四，彼时我在四百商店开车，整个景星街也没几台车。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需要用车，都得托有面子的人求到单位领导或司机，方能如愿。在那个年代，能摸方向盘，算是挺牛的职业。

正月初四正值春节，晚上朋友求车去东华。在家已喝过一轮，到了东华又和朋友干了两缸子，酒精含量怕是到了饱和程度——呼出的气若划根火柴，估计都能点着。朋友到了地方不回来，夜半三更，我独自驾车往回赶。

行至后六家子北一处下坡，车灯忽然照见路中间有个小动物，像是被灯光晃蒙了，一动不动。我以为是别的车碰伤的野鸡或山兔，夜里出车常遇这事，没太在意，便停车亮着大灯，大大咧咧下车去捡。

万万没想到，刚凑近，我自己先蒙了——那东西竟像只狐狸，呲牙瞪眼就要扑上来。我一身冷汗，头发茬子都竖了起来。好在肚子里的酒精还在起作用，当时连头都回不了，不等它扑到跟前，我使圆劲一脚踢过去，把它踢飞进路左边的沟里；一个垫步回头又是一脚，把它踢回路上。这回它不动了。

我赶紧上车抄起摇把子，返身又是一顿猛砸。直到看它彻底没了气，我才瘫软在保险杠上。那种滋味，真不是一句“后怕”能说清的。酒醒了，腿软了，虚汗湿透衣衫。我强撑着把它拎起来扔进车厢，手脚发抖，歇了好一阵，抽了两根烟才敢重新发动车。

回到单位，我把它拎到门卫室。门卫是杏山来的老王头，六十多岁，对山猫野兽颇有见识。他一看，便说：“你没事招惹它干什么？”

我问这是啥玩意儿，怎么不认识？像猫不是猫，像狐狸又不是狐狸。

老王头说：“这叫艾虎子，是有半仙之体的动物，有点道行，仅次于黄鼠狼和狐狸，不该招惹它。这东西极灵，别看个头不小，能钻过极窄的缝隙。若用鞭子打它，它能顺着鞭杆爬上来咬你。还真没听说谁能徒手把它踢住。”

他这一说，我更后怕了。若那一脚没踢死，后果不堪设想。我说：“反正已经踢死了，您赶紧收拾，看肉能不能吃，皮能不能卖。”

老王头说：“没听说这肉能吃，皮倒能卖。”不到半小时，皮就扒了下来。

第二天，朋友把皮拿到土特站卖了十八块钱。我们仨下了顿馆子，可钱乐，喝得好、吃得香。

谁知当晚，两条腿就开始疼，疼得连车都开不了，走路都费劲。大姐听说后埋怨我：“它走它的道，你开你的车，你招惹它干什么？这就是报应。”

我说我也没想招惹，当时实在回不了头，若一回头，它必扑上来，后果更不堪设想，真不是有意的。

大姐又找了懂行的人，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画，烧成灰让我用酒做引子喝下去，又捣鼓几句，再也不知用了什么别的法术，嘱咐我不用吃药，在家养几天就好。结果将近一个月开不了车，过了二月二，腿才好利索。

后来才知道，这艾虎子学名艾鼬，是国家保护动物。这事若放现在，再加上醉酒驾车，数罪并罚，够吃几年牢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