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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海燕
8月12日,晴转阴
上午陪老师散步,10点40分结束,我问孙秘,有新的情况吗?”
孙秘说:“目前还没有消息。”我们所说的是,昨天传来一位老同志病危的事。他是人们熟知的老领导,我们希望他转危为安。
12点,刘主任喊我下楼用餐。老师沉痛语我:“领导走了。上午11点零6分。”老师准备去参加遗体告别仪式。
前几天,我拜访孙永福副部长,他说起这位领导对铁路及他本人的关心。孙说,京九铁路运行一年之际,领导要视察京九,部长让傳志寰陪他走北段,即北京到麻城,让我陪他走南段,即麻城到深圳。傅与我在麻城交接。那时,上面已决定让傅做部党组书记。在麻城见面时,领导非常风趣地指着傅对我说:“负负得正。他姓傳,是副部长,马上要扶正了。”于是三人哈哈大笑。他又指着孙永福对傅说:“不介绍你比我清楚,京九铁路建设的大功臣。”
这位领导有一次出差,孙永福陪同。他跟孙说,我要抓四条铁路的建设,京九、南昆、珠六、兰新复线,要抓住不放。

/青藏铁路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线路最长的高原铁路。/
孙永福难忘,2001年6月29日,青藏铁路在格尔木南山口开工,领导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出席开工典礼大会。在讲话过程中,他脱开讲稿,讲了一大段环境保护问题,要求在建设过程中,要爱护高原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离开会场,领导对孙说,在格尔木都有高原反应,那么到昆仑山、唐古拉高反会更加严重。他嘱咐孙永福一定解决好以人为本问题,保障职工的生命安全。
青藏铁路通车时,这位领导已经离休,正在贵阳,他打电话让孙永福到贵阳去,向他介绍青藏铁路的建设及通车的情况。听完汇报,他对青藏铁路给予高度赞扬,对孙永福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
下午,新华社关于这位领导去世的消息发了通稿。通稿中指出,他调到国务院后,负责多方面的工作,其中有铁路交通工作。他分管铁道部,一次去铁道部作报告,那天老师发烧38度多,正在住院,还是坚持出院,抱病主持会议。老师说,那天他的讲话鼓舞人心,铁路的大会战,是他吹响了进军的号角。那是小平南巡谈话之后。
老师说;“京九上马后,我向他汇报:我最近要到京九去,看有什么问题需要部里解决。他对我说,你先走,我随后就到。铁道部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来解决。我要当你们铁路建设的顾问。不久,他到珠洲,主持召开了九省市京九铁路建设会议。”
“八五”期间,铁路建设资金不足。老师说,铁道部利用一切机会向中央与国务院反映,要政策,要资金。一次,这位 领导去北戴河,老师添乘,向他反映资金不足问题。他问:需要多少?老师说:需要30亿。领导说:太多了,给你16亿。老师对我说:当时16亿也能解决很多问题。领导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说到,必须做到。
说起一些领导,老师十分心痛地说,“他们一个个走了,离开了热爱并奋斗过的土地。2015年七八月间,20多天里送走两位领导。我在外地,闻讯之后便匆匆进京,与他们作最后告别。”一次老师进京时,在站台上遇到另外一位领导,他也是回京送别去世的老同志的。他握着老师的手说:“我们是老朋友啦,回北京去送别我们的老领导啊。他说话十分伤痛。”

/京九高铁(图片来源网络)/
的确他与老师算得上老朋友,京九建设时,他是南方某省的省长,他号召全省人民,举全省之力支持京九铁路建设。老师在吉安赣江大桥、泰和赣江大桥现场办公,他均陪同。此人身居高位,没有官架子,不打官腔。党的十四大期间,他约我到京西宾馆采访,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他谈了一个小时。1995年6月,我陪同开国上将走京九,在省城,他出面接待。而后他到另一个省做省委书记,再后,到中央主持一个重要部门的工作。
晚上,读徐成忠与赵同济的文章,题为《3005次军火列车和特殊包乘组》。徐成忠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任昂昂溪机务段擦车工、司炉、副司机、司机。建国后任昂昂溪机务段党委副书记、代段长,荣立东北铁路总局特等功两次,全国工农兵劳模大会一等英雄。赵同济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任昂昂溪机务段司机、运转指导员。他们的文章,讲的是3005列车向辽沈战役前线运输军火的事。文中所讲故事,和老师向我讲的一样。
不了解历史的人会认为,火车是从昂昂溪开出的。实际是从哈尔滨发出的。因为昂昂溪没有军火,军火都在哈尔滨。
老师几年前对我说:1948年9月下旬,锦州战事正酣,部队急需补充弹药。东野总部和铁路总局决定组织一列秘密列车,抢在国民党援军赶到之前,把军火运到阜新。这趟由穆成斌带队、范永担任司机长,并配有一个班战士护送的3005列车,是9月28日从昂昂溪出发的。但它的故事要延伸到哈尔滨去。
列车是9月27日在哈尔滨仓库里秘密装车的。装车人是哈尔滨列车段的职工和一部分士兵。老师是列车段的职工。老师说,那时,哈尔滨并不安定,有国民党特务活动,所以参加装车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的、政治上可靠的积极分子。32节车厢不完全是武器弹药,还有其他物资。为防止意外,车厢进行易地编组,先从哈尔滨发到昂昂溪,再从昂昂溪开往前线。这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做法,为的是迷惑敌人,防止敌人破坏。

/1948年,中国东北,一条铁路上奔驰的不是普通的火车,而是满载着军火、士兵和希望的“生命列车”,她就是3005列车。/
8月13日,落雨
今晨读爱尔兰诗人希尼的《开垦地》,深受启发。他在写诗时,用到“挖寻”这一词,他说,他便回到自己身上那个最初的地方。它不是一个标准的英语词语,也不是爱尔兰词语,却不可移除地存在于那里,埋藏在自己的言语的根基中。就在他脚下,如同他在其中成长的那座屋子的地板上。可以说,是值得一提的东西。这个词的意思是到处拱、刨、搜、挖,而这也正是一首诗要做的事情。一首诗把鼻子探向地面,追踪一条足迹,一路凭直觉搜寻,朝着它关注的东西的真正中心走去。
这对我启发很大。当脑子中蹦出一个词的时候,能不能形成意象?这种意象能不能逼着诗人去拱、去挖、去创、去搜?我想若做到这样,肯定会创作出一首好诗来,而不是凭口号拼凑诗,凭概念与发红的想象去生拉硬拽出一行行分行的文字。
希尼创作了一首《山楂灯笼》。他说,山楂对他有一种永远奇怪的吸引力。他喜欢一种小东西,作为大地的一种小水果或小石头。他把山楂看成“为小人物点的小灯盏”。这是一种看待诗歌功能真正的中年视线。这话令人思考,既然有中年视线,肯定也有少年视线与老年视线。如果以少年与老年视线去看山楂,诗又该怎么去写,这对诗人当然也是一个考验。

/爱尔兰诗人希尼 著《开垦地》/
希尼说,人们对自己的期待不应多于合适性,不要把诗歌的行动,看作是最高状态情况下的视域性行动,与我们生活中的实际性相混淆,因为我们的生活充其量也只适合我们较小的尺寸。这显然是对贩卖口号,搞抽象扩大的诗人的批评。
美国诗人麦克利什说,一首诗应该等于,不等于,而不是真实。这话听起来矛盾,作为一个道出诗歌那种讲出真理,但斜斜地讲的能力的挑战性的声
明,这是既有说服力又具有矫正作用的。然而有时候一种更深刻的需要会进入,这时候我们希望诗歌,不只是令人愉快的正确,而且是引人入胜的智慧,不只是一支在世界表面上弹出的令人吃惊的变奏曲,而是对世界本身进行的重新调音。
什么才算是“重新调音”,需要实践,需要思考。
上午,老师理了发,我也借机理了发。我对老师说:“您理了发,95岁变成59岁了。”他哈哈大笑,说:“你也一样,理了发,变成33岁了。”又引起一阵笑声。
老师最近要参加一项活动。活动的主办方征寻意见:活动过程中要唱《国际歌》、《国歌》,参加活动者两次起立,两次坐下。问老师身体如何?老师笑曰:“我在室内锻练,三起三坐都可以。”大家又笑。
晚餐时,老师说起宝中铁路的事。他说,这条铁路1990年开工,是国家“八五”重点工程,横跨陕甘宁三省区,终结了宁夏南部及西海固地区无铁路的历史,既是新亚欧大陆桥辅助通道,也是革命老区脱贫与民族团结的战略性动脉。此线途经六盘山,因是夜间通过,也没有看看六盘山。
我说:“那次我在。从新疆到武威,从武威插白银,转包兰线,从中卫转宝中线。宝中铁路刚铺通,还没有通车,一路咣咣当当。我一夜都在写稿。到宝鸡您召集有关部门开会。会场上我打呼噜。您说:谁在会场睡觉?用呼噜作报告是不是!您抬头一看是我,笑了,说:这几夜他没有好好睡觉。”
老师听了,说道:“那时,你也的确辛苦。”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