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队造反派的头目是个青年,他家房子宽,就把我安排在他家住,也可能受“上级”指示,便于管制。当时已是深秋季节,晚稻收割已近尾声,主要农活除秋耕秋种以外,主要是脱粒打粮。
我的劳动任务是和社员们在稻场上打粮食,没有脱粒机械,全是最原始的方式,用耕牛拖一架石磙在稻场上转圈子。
开始,社员们叫我一人赶一头牛,拖一架石磙,跟着别人转。牛拉屎时,迅速抓一把稻草用手托在牛的肛门下,把牛粪接着捧在手上,丢进稻场边的粪坑里。其次,就是展草、收捆、搬运粮食,一天下来,已是腰酸背痛。
经过几天的劳动,在社员们的热情帮助下,我一人可以赶3头牛拖3架磙,在稻场上旋转自如。接牛粪也干净利索了,既不让牛粪掉在稻场上,也不沾到手上了。
这里是湖区,田和湖都紧紧相连,稻场就在湖边。工间休息时,站在湖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满湖的荷叶和荷花早已凋谢枯萎,但满眼的残荷断梗,倒也是另有一番情趣,让人荡气回肠。
这样的日子没有过上10天,大队又一茬“革命运动”开始了,仍然是批斗大队书记和大队其他干部,上午开批判会,下午搞生产,老百姓都参加。这时批斗会比以往要热闹一些,是因为有区长在这个队里,不管批斗大队哪个干部,区长都要去陪斗,低头弯腰挂牌子站在台子上。“台上的演员阵容”又多了一个新角色。
区长算个什么干部?头戴斗笠,身穿布衣,赤脚草鞋,与普通农民一样。按封建社会官制,七品以上才能称官,八品之下只能算是一个小吏罢了。可是在农民眼里,他管理着14万多人口,还算是大干部,因为当中还隔着乡政府这一级哩!
繁重的农活和无休止的批斗会,我的精力极为疲惫。有一天,刚刚跟生产队长打了个招呼,说身体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下午不出工。话未说完,大队派了2个青年,要我马上去参加批斗会。我二话不说,叫来人先走,我随后就到。
哪知途中经过一条渠道上的简便木桥,失足掉入河中。河水不深,但浑身上下湿透了。这初冬季节,我不由打起哆嗦,赶紧回到住户换衣服,这样往返当然误了时间。一到会场,说我迟到了,“打倒走资派”“走资派不老实”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湖区上空。他们责令我向毛主席请罪,即低头弯腰90度向毛主席像鞠躬。
大约2个小时,“闹剧演出”结束。回到住户家里,晚饭未吃,倒头就睡,心想此地不可久留。第二天起床后,捆好行李,跟住户也是造反派的小头目讲明,我今天回区里去,我跟你说一声,不去大队报告了,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下午,区革委会的马副主任(当地造反派头目)看见了我就问:革委会把你定到曹场大队劳动改造,是谁通知你回区里的?
此时我正想找个发泄的场合,当即声色俱厉地回答:我自己回来的,我病了要治病。
马主任吼道:你回来要经区革委会批准!
我反驳道:我的行动要经你们批准,谁说的?我是经过地委任命的区长,你革委会算什么组织?你党员都不是,你管得着吗?谁撤了我区长的职,拿文件来看!
马主任恼羞成怒,声嘶力竭地说:你这个走资派还这么猖狂,批斗会上见。
我回答:好的,奉陪到底!
第二天,区机关大院里,刷出了新的大幅标语:谁反对新生红色革命政权,我们就打倒谁!
我到镇上区医院看病,满街都是针对我的大幅标语,还有意把“打倒走资派叶培元”的标语刷在公共厕所上,并在姓名上划上红叉。
接二连三的批斗会,挂黑牌,“架飞机”,游街示众,没完没了。
他们还伙同县委机关的一伙造反头目,在镇政府私设公堂,像对犯人一样对我轮番审讯。他们用“车轮战”的办法,要我承认攻击新生革命政权是反革命行为。我始终不承认、不签字。
经过这一番残酷的批斗和折磨,我已经被整得筋疲力尽,胃溃疡越来越严重,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身心受到了严重摧残。
批斗告一段落,他们仍然一无所获,于是又生出一条毒剂:不再要我到农村去劳动改造了,而是把我交到通海口最响当当的造反派组织“硬骨头造反司令部”(搬运公司)去喂马,便于他们监督管制。
当时,汽车运输很少,大部分货物运输都是骡马板车,所以搬运公司专门有一个马场,养有骡马驴80多头,只有3个60岁左右的老工人管理,劳动强度可想而知。
1968年6月,39岁的我背着行李来到马场。我是来劳动改造的,脏活重活,我必须抢着干。
当时马场没有自来水,要从通海口洲河里挑水。挑马水,扫马粪,这些又脏又累的活,我要同老工人一块干。还要晒马草、捆马草(过冬的储备草料),上饲料、上饮水。如此繁重的劳动以外,还得随时准备参加造反派召开的批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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