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人物的逆袭人生，时代大潮的生命律动

——田晓慧《用舍行藏》读后

邹慧萍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对“被看见”的渴望。这种渴望常常是让平凡变成不平凡的动力所在。“逆袭”正是平凡的普通人通过坚毅和觉醒，在局限中找到尊严与价值的过程。而“生命律动”是时代大潮中最真实的心跳，正是这无数个个体的生命律动才构成了时代大潮的真正回响，汇聚成这个时代的最强音。

田晓慧近年来扎根基层，持续关注普通人的平凡生活，关注那些身在尘埃里却不失坚强、努力、挣扎、坚毅和觉醒的普通人的生活现状和思想追求。不论是《三十六个》里面的打工者的后代对于知识和文化的渴望和追求，扎根于基层教育的师者对于职业的热爱和责任感，还是《社区书记》里的社区书记孙大妈一心为社区老百姓服务、操劳的大爱之心，普通社区住民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之心，亦或是《驻村书记》里从高校到农村帮扶结对的驻村书记想农民之所想，谋人民之所需的苦干实干，被帮扶的村民为过上好生活而付出的艰辛劳动……都反映着一种精神，这就是对于命运的不屈，对于生活现状的不满足，对于美好生活和生存权利的追求，就是一个人的生命意识和责任意识的觉醒，正是这一股股来自基层的奋起的力量、追求的力量、不屈的力量，汇聚成了社会进步的推动力，成为这个时代生命律动的最强音。

《用舍行藏》是田晓慧继《三十六个》以来又一部纪实文学力作。这部作品围绕决定吴学义个人命运的几场比赛和成为自治区运动员及国家运动之后的“魔鬼式”的训练，用细腻的笔力刻画了一个由普通农民成长为国家运动员的主人公吴学义的形象，深刻揭示了一个人的生命力从被唤醒到张扬、到达顶峰的壮丽历程，揭示了个人奋斗与时代精神息息相关的关系。煤矿工人陈年喜用“再低微的骨头里也有江河”来揭示了劳动者深藏的力量。而田晓慧借自行车运动员吴学义，或者说吴学义借田晓慧之笔告诉更多的人：一个男人不为事业去死，活着有什么意义？一名国家运动员不为国家荣誉去死，还算合格的运动员吗？……国家国家，国就是家，家就是国。为国就是为家，为家就是为国。为了家，他选择艰苦的自行车运动；为了国，他打算放弃生命（见《用舍行藏》209页）这听起来颇有些大话和空话的感觉，但当我们听到吴学义的队友——来自甘肃农村的李天忠在训练时不幸遇难之后，他的被接到北京的父亲，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农民说的一番话之后，我们就完全相信：这就是一个个普通人物生命中最闪亮的光——李天忠的父亲拉着他的小儿子的手，面对着国家队全体自行车队员说：我的大儿子为国家走了，我把我的小儿子又送来了，请大家带着他一起训练。

个体命运的逆袭从来离不开时代的托举。时代赋予了生命以足够的尊重，给予生命舒展和张扬的可能性，个体生命才会用不懈的奋斗将可能性变为现实。我觉得这就是《用舍行藏》的书写意义，也是这本书带给读者的启示。

从文学的角度来说，这本书的感人力量来自于它的真实性、细节感和语言的张力。

先说真实性。我们不是说取材真实就达到了书写的真实。当然人物故事的真实性存在是写作的根本，作为一本为运动员立传的纪实文学，田晓慧多次和当事人交谈、亲历训练现场去体会、甚至借助她爱人骑行的经验来推及吴学义当年的感受，做到了记事的真实，细节的真实，人物感受的真实，甚至环境的真实。作者用尽量靠近主人公人物形象的笔触去替主人公发话。这是真实性的第一层含义；第二层是文学的真实性——即让读者觉得真实的“真实性”，这一点也许更为重要。即跟着她的笔触，读者感觉到好像在亲历这些事件，在感同身受地体会着人物当时的心境，甚至情不自禁地说出了人物当时想说的话，受到了主人公精神的感染……这是来自于生命共同体的共通的声音、共通的脉搏、共通的感受。这就达到了“人人心中有”的真实性。

再说细节感。当然，这种真实的感受来自于一些细腻的细节描写。所以“细节感”是本书的第二个突出特点。比赛前的忐忑、比赛时的紧张和不管不顾的拼搏，被选为自治区运动员和国家运动员时的兴奋和新奇，训练时的惊险故事，遇到的极端天气的处理和心理活动，甚至是紧张训练间隙对于媳妇和儿女的思念，还有洗澡时的发现……当故事充满一个个让人能“闻到、看到、触摸到”的生活细节时，就拥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最后说说语言的张力。从《三十六个》《社区书记》《驻村书记》到《用舍行藏》田晓慧的纪实文学写作水平是肉眼可见的提升。田晓慧学过绘画，拥有一双审美的眼睛；她笔下的景物随着自行车运动员骑行而一一展现在读者面前，北方大地的广袤和荒凉，南方水土的崎岖和秀丽，或充满美感，或充满新奇，体现了语言的美学张力。田晓慧深情，有一颗善于感同身受的心。对于每一个写作对象，她都以充满真诚的心灵去体察、去感悟，寻找共鸣点。所以，她用笔细腻、用情至深，虽然是纪实文学，却有一股情感的泉流在涌动、在流淌。体现了语言的情感张力。

平凡人物的逆袭不是孤胆英雄的神话，而是无数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奋力前行的缩影。他们的声音汇聚成时代最真实的交响——不是单一的激昂，而是痛苦与希望、挣扎与梦想的复调乐章。书中的主人公最终忠实于自己的本心。当他是运动员的时候，他用舍弃身家性命的气魄担当训练，为国争光；当他因为训练受伤半月板撕裂告别心爱的事业后，他选择维护家庭的幸福，陪伴教育子女健康成长。这也许就是这本抒写体育明星的长篇非虚构作品，书名为什么是《用舍行藏》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写出了人物的真实性和事件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