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堂主人青甘环线行『青甘漫记』之八:《祁连大草原》作者:尚留永精华热点

     祁连草原的形成，藏着亿万年地质的造化。祁连山历经千万年地壳抬升，高山积雪消融化作溪流，顺着山谷浸润大地，干旱的西北荒漠之间，这片山地化作温润的“高原湿岛”。冰川侵蚀、流水冲刷，造就起伏平缓的山间草甸，高寒气候孕育出细密柔韧的嵩草、针茅，牛羊啃食的牧草丰茂肥美。自西汉起，这里便是历朝军马繁育的重地，匈奴民族曾在此游牧，留下“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悲歌，月氏、吐蕃、蒙古部族相继在此驻牧，千年游牧文明在此沉淀，裕固族、藏族牧民世代逐水草而居，四季转场的古老习俗，依旧在草原上延续。

     极目远眺，碧空如洗，皑皑雪峰横亘天际，万顷青草顺着山势铺展，一直延伸到云天的尽头。成群的牦牛、绵羊散落其间，牧人的帐篷炊烟袅袅，牧歌随风漫过旷野。耳畔忽然响起北朝乐府《敕勒歌》的吟唱：“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千古诗句描摹的草原盛景，此刻就真实铺展在眼前。从前只在书本与光影里想象的苍茫辽阔，如今独立于这片土地，方感知是大好山河的恩赐。

    山风掠过漫山青草，卷起细碎的凉意。四十年光阴倏忽而过，当年的少年意气，已被半生风雨磨平棱角。走过半生岁月，旧人离散，世事浮沉，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年少时憧憬的远方，以为抵达便能抚平心中褶皱，可真正站在这片向往已久的草原，万千心绪涌上心头，半生的奔波、遗憾与怅惘，都被旷野长风轻轻淹没。

     草原的日子缓慢而安宁，牧民赶着牛羊缓缓前行，转场的驼铃悠远绵长。这里没有都市的喧嚣纷扰，只有日月轮转，草木枯荣。千百年来，祁连草原见证过金戈铁马的征尘戎伐，接纳过游牧部族的悲欢离合，经历过一代又一代人来去。牛羊依旧在草间安然觅食，雪峰依旧静默伫立，天地恒久远，而主人的半生，不过是沧海一粟。

     主人沿着草甸缓步慢行，指尖拂过微凉的青草。《牧马人》里的草原故事早已落幕，当年触动心底的那份纯粹与向往，却依旧未曾消散。半生行走，看过戈壁荒漠，见过盐湖彩丘，此刻置身祁连草原，忽然懂得，奔赴远方从来不是为了逃避，而是在山河的壮阔里，与自己的内心和解。草原无言，却以千年的辽阔，包容着人间的得失、悲欢、离合。

    夕阳西下，落日给连绵的草甸镀上一层暖金。远处牧人的歌声缓缓飘荡，牛羊归栏，帐篷升起袅袅炊烟。这片藏在西北深处的草原，承载着主人年少的执念，也安放着半生以来的感慨。今日短暂与祁连相逢，既是圆一场年少旧梦，也是与岁月温柔对望。山河依旧，前路漫漫，祁连大草原也是彼此秋风堂主人八天七夜青甘游的最后一站，明天以后，主人将带着祁连草原的苍茫辽阔与温柔婉约，回到中原，继续奔赴往后余生的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