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拼搏不息,永不言败的精神淬炼
——评田晓慧新作《用舍行藏》的个性化创作实践
马杰
宁夏女作家田晓慧近年来勤奋笔耕,佳作不断。尤其是今年3月出版的新书《用舍行藏》,让读者耳目一新。在新书分享会上,她赠我一本,请我指导,我汗颜不已。虽师出同门,且比她早了几届。但她创作成绩已高我许多,指导实不敢当。但读后也有些想法,不吐不快。
一、选题大胆,开辟新的创作领域。
作为中学退休教师,田晓慧不囿于教师背景,而是大胆地开辟新的创作领域,在她不熟悉的行业里寻找素材,深挖细琢,进行跨界创作。通过非虚构创作手法,聚焦基层,关注被忽视的人和事,描摹基层百态,揭示生活真谛。

《用舍行藏》是一本长篇非虚构纪实作品,记述了50年前国家自行车运动员吴学义先生短短六年的运动员生活,并通过对吴老先生及其队友的训练描写,生动再现了那一代运动员的精神风貌。正如作者在后记中写到的:“总之,对于吴老先生远去的韶华,对于20世纪70年代宁夏自行车运动的一道光,毕竟有了文字记录,毕竟成了一本沉甸甸的书籍,不至于让吴老先生这段传奇生活隐没在历史尘烟里,也不至于让宁夏自行车运动这道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蔚蓝的天空。”这就是田晓慧创作的初衷和目标。
毫无疑问,田晓慧达到了这一写作目标。
田晓慧虽然是生于西海固,长于西海固,是在宁夏师范大学这个“西海固文学”的摇篮里学习成长起来的作家,但在《用舍行藏》这本书里,她没有固守“西海固文学”的乡土情结,而是聚焦健将级运动员特殊的工作与生活,把笔触转向城市。她的书写,对宁夏自行车运动是史诗般的,在非虚构创作实践中,也形成了自己个性化的风格。
老实说,选择自己不熟悉的题材,而且还是50年前的故事和过时的人物,这本身就是挑战自我。但吴学义的故事深深打动了作者,使她有了记下来的冲动和勇气。作为宁夏体育事业的选题,内容是不错的,但难度也是可想而知的。
二、视角独特,用蒙太奇手法再现生活。
自行车运动是一项力量和耐力的竞技运动,说到它就会让我们想起骏马奔腾,血脉贲张的场面。但说起运动员们的日常训练,却又是单调枯燥的。如何准确地记述下来,再现他们的精神风貌?这一点,田晓慧是下了功夫的。在她笔下,训练、比赛这些枯燥的场面都活泛了起来,人物形象也比较丰满。蒙太奇式的场景转换,不仅让读者身临其境,仿佛置身其中,而且会追随运动员的训练和比赛,心潮起伏,牵肠挂肚,驻足凝望。主人公吴学义在训练中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田晓慧的书写就转换了一个又一个的感人镜头。这一幕幕的场景,通过文字介质被深深刻在读者的脑海里,回荡在读者的心间。正是《用舍行藏》的可读性强,才吸引了大量的读者。
《用舍行藏》以春秋笔法,取舍有度。围绕自行车运动,首先选取吴学义自学练车、初选得胜、省选成功、进京比赛等几个场面,通过生动细致的描写,使主人公形象跃然纸上,活灵活现,一下就抓住了读者。其次,用《走固原》《赴延安》等章节,描写区级运动员的训练过程,刻画运动员们不畏艰苦,顽强拼搏的精神面貌。也使读者进一步了解了自行车运动员不为人知的训练生活。最后,用大篇幅内容,追记了吴学义等人在国际比赛选拔赛前的疯狂训练。几乎用全书近一半的笔墨,详细而生动地记述了国家级运动员们的训练生活。甚至以梦的形式,来写训练的艰辛,虚实结合,使人物更加饱满,更加栩栩如生。她的描写,如电影般的镜头,转换着不同的场景,却衬托着同样的情怀。而与训练生活关联不大的,基本都是一笔带过,绝不拖泥带水,行文比较干练。
三、构思巧妙,借鉴小说语言增强吸引力。
阅读田晓慧这部作品,你仿佛置身于小说之中,情节环环相扣,跌宕起伏。环境描写,故事叙述,人物刻画都张弛有度,在保证真实的前提下,把非虚构纪实作品写得有温度、有章法、有趣味,在细节描写上,语言、动作、场景、心理活动都被关注到了。比如运动员在行进中吃喝拉撒,在冻伤后担心生理出问题,训练和比赛中心理活动等等,都写得细腻而诙谐,真可谓庄谐有度,雅俗共赏。
四、真挚用心,记录历史来打动读者。
用舍行藏》是一本难得的非虚构好作品,是作者以真心、真情、真诚去记录历史,打动读者的一次写作实践活动。这也是非虚构创作的核心要素,田晓慧对此非常娴熟。她的文采很独特,不是那种华丽的辞藻堆砌,而是用平实的语言讲真实的故事。他没有刻意拔高主人公,而是用吴学义的口述。
“‘嘿!学义,刚准备找你呢。’‘啥事情啊?’刘显玉老师兼任公社篮球队队长,对公社体育比赛消息灵通。‘石嘴山地区要搞自行车比赛,取上名次能到北京参加全国比赛,报名不?’‘到北京比赛?报!北京红墙绿瓦,还说啥呢。报!’”
这里讲吴学义参加自行车队选拔,就是想去北京看红墙绿瓦。进了省队,又想着尽量取得好成绩,还是为了看“红墙绿瓦”。后来进了国家队,就是一心想要在比赛中拿好成绩。“一名国家队运动员不为国家荣誉去死,还算合格的国家队运动员吗?没有死也要骑出最好成绩的决心,理想中的家庭生活目标能实现吗?”不难看出,吴学义骑车,一是为了改变境遇,让老婆孩子和他一起进城过好日子;二是认为享受了国家那么好的待遇,不拼命取得好成绩对不起国家。这朴实的语言,并没使主人公矮化,反而因其真实而更加高大。
对这样一个已经过去了50多年的历史真实,要还原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田晓慧像吴学义那样,面对困难不动摇,咬定青山不放松。不知采访了多少次,到当年有些训练场所实地考察,给吴老先生反复读自己写好的段落征求修改意见,对他们走过的省区和训练基地的风土人情和地理常识进行学习,找熟悉自行车骑行的人士进行咨询请教,尽量以一个内行的视角看待自行车运动,以内行的口吻讲述自行车故事。唯有真心、真诚才能做到这些。《用舍行藏》就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真心、真诚的主人公和书写者。
五、善于描景,用景色烘托环境和人物。
善于描景,用景色烘托环境和人物是《用舍行藏》的一大特色。田晓慧以女作家的细腻,从北到南,由西向东,尽情描写了宁夏和祖国各地不同地区的风光和风土人情。有的几笔带过,精炼传神;有的大段描摹,像工笔素描,细致入微,令人叹服。凡是自行车训练去过的地方,无论南方北方;无论城市农村;无论好天气,还是坏天气。她都要通过主人公的眼睛,让读者看到不一样的风光。大多是水墨丹青,清秀隽永。
“初夏,风滚草的新苗还没有吐翠,经年的老秧子早已离开了根系,一团团聚集在低洼处,保留着最后一点草黄色。”
“北京工人体育场主体建筑师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大庆时北京著名的‘十大建筑’之一,夜景更加迷人。所有外装饰灯都打开了,把主体建筑打扮得像一盏放置在天地间大宫灯。宫灯最上面,插着一圈小小的红旗,夏夜的凉风吹过来,小旗轻轻摆动着。”
“渐渐地商丘城近了。进城先进水,城在水中央。一块块边界平直的水域,像明亮的镜子围绕着外方内圆的城池。”
“到了福州,虽然已入初冬,眼前依然郁郁葱葱。没有一处荒漠,没有一处干旱,没有一处裸露的地表,树冠顶着绿叶,枝条长着绿秧。来自西北宁夏的吴学义好像突然进入了梦境,梦一般辽阔的大海,山峦起伏的陆地。”
也有大段大段描写暴风雨和大雪的,让人触目惊心,扣人心弦,不由地让读者为运动员们担心受怕。在她的笔下,有“白亮亮的山泉水……”,有“结满籽粒的风滚草一大圈一大圈飞滚着……”,不同的地界,就有不同的风景。读《用舍行藏》,可以让我们领略到全国各地不同的风景和风俗人情。比如在她的记述中,吴学义每到一处新的训练或比赛地时,当地群众虽然都很热情,但关注的方式和细节是不一样的。这种体验,读来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在田晓慧的风景画中,还有形形色色的昆虫和动物:比如有冷不丁振翅高飞的白蛾子,有垄上吃草的羊群,有飞翔的大鸟,有满不在乎追人咬的大黄狗,有荒野里的野兔,有蜻蜓在低洼的宽阔处,有海鸥在渡轮和岛屿边成群翱翔,有悲怆嚎叫的野狼,有一头撞在快速旋转的前车轮上的大公鸡……这些可爱的动物,便构成了《用舍行藏》中的田野风光。特别是对风滚草的多处描写,暗喻了吴学义拼搏不息,永不言败的精神追求,也对主人公的性格塑造起到了衬托作用。作品在开头,以风滚草的坚毅,拉开了故事的序幕,却又用大公鸡突然撞向吴学义飞旋的车轮,让故事接近尾声……这种前后呼应的写法,使故事的整体性更加强化,也使读者对主人公命运的突变更加惋惜。
《用舍行藏》语言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大量运用排比句式。这种形式是为内容服务的,特别能够激起读者的热情和共鸣。这是田晓慧个性化创作的一个典型做法,值得关注。
六、激情澎湃,追求永不言败的精神淬炼。
《用舍行藏》一书,最亮眼的是它的精神追求。这是非虚构创作的另一个核心要素。《用舍行藏》的书名,就鲜明地亮出了作者的意图和观点。我个人认为,书中主人公的精神追求,与作者是不谋而合的。那种不服输的个性,那种拼搏不息,永不言败的精神,那种韧劲都是他们共有的。吴学义的诗中有这么一句话:“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这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所共有的精神寄托。而田晓慧在近年来的创作中,总是在力求创新。在本书创作过程中,她感到自己有幸与吴老先生对话,记录宁夏体育事业蓬勃发展的侧影,记录运动员艰苦而喜悦的生活,记录体育明星高贵的处事态度,感知吴老先生无私奉献的精神境界。她在后记中说:“完成《用舍行藏》一书,既是一次写作实践,也是一次精神洗礼”。我对她的说法深以为然,我认为她的创作是有独特韵味和精神追求的。
当然,田晓慧在创作中,由于故事发生在50年前,有些地理人文发生较大变化,考据难免出现困难。行文中,也出现一些小的逻辑问题。比如银川地标凤凰纪念碑始建于80年代等细节就没有关注到。另外结尾也有些突兀,进入工厂后的内容涉及过少,对“藏”的书写着笔太少,总感到缺失点什么。但瑕不掩瑜,这些问题不影响整书的结构,也不影响读者的阅读感受。作为纪实作品,还是应该引起高度注意,在以后的创作中加以避免。
囿于水平的局限,读书理解不一定到位,请各位方家和作家田晓慧予以批评指正。
2026.5.20日于银川寓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