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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海燕
8月16日,晴
早晨起来后,与老师一道进餐厅,老师说:“上面安排好了,是18日上午9点20分与朱总理遗体告别,时间排出来了。”他问孙秘:“会议怎么安排的,坐几排?”孙秘与小罗答:“主席台第三排,靠右边,出进方便。”
他问的是纪念前总书记诞辰100周年大会的安排。
老师对我说:“因有活动,你与我一同回京,11点25分的火车,11点出发,下午1点半到京。”
早餐时,他又和我谈起前总理的事,这几天由于前总理的不幸去世,他说了不少过去与领导交集中的往事。老师说,上世纪80年代,他是上海市人大代表,领导是1988年1月到上海工作的。1988年4月25日,上海市第九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第四次全体会议,选举产生上海市国家机关人民,选举领导作为市长候选人,同市人大代表见面。老师参加那次会议。领导在会上介绍自己的简历、政绩与施政纲领。他的讲话激起无数次掌声。

/1988年4月30日,上海市九届人大一次会议闭幕,新当选的上海市市长朱镕基举行第一次中外记者招待会。/
在会上,他说自己参加革命的时间比较晚,经历比较简单。他1928年10月出生于长沙,中学在湖南读的,1947年毕业于湖南省立一中,同年在上海考取清华大学电机系。入大学后就参加了学生运动,1948年冬参加中共地下党领导的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联盟,194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51年毕业分配到东北人民政府工业部计划处,担任生产计划室主任,处长是柴树藩,后是袁宝华。东北人民政府撤销后,他随马洪、安志文到国家计委工作,任国家计委副主任张玺的秘书,后任计委机械工业计划局综合处负责人。
1957年反右时,同志们说,你是党组领导的秘书,你不提党组织的意见谁提啊,一定要他提,他讲了3分钟。在10月份之前,都说他提的意见好,10月份以后,就说他的意见不对,到1958年1月,就把他划为右派了,撤销处长,行政降两级,开除党籍,继续留在计委工作,给老干部当业余教员,教数理化。
那10年中,他在农场劳动5年,种过小麦、水稻、棉花,放过牛,放过羊,养过猪,当过炊事员。1975年回到北京,分到石化部管道局电力通信工程公司,带徒工,安装变电站等等。1978年到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担任研究室主任。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夕,纠正了错划右派问题,同时恢复党籍和职务。1982年回到经委,担任经委委员兼技术改造局局长,1983年担任经委副主任,1985年担任党组副书记、常务副主任,直到1988年初到上海工作。
老师说,领导很有特点,独立思考问题,不人云亦云,心里怎么想,他就怎么说。他自我评价,只有机关的工作经验,没有基层的经验;只有中央工作的经验,没有地方工作的经验。自己性情急躁,缺乏领导者的涵养;干工作急于求成,对下面干部要求严,批评过严。他说,这一点要向领导同志学习。他还说,来上海之前,一位中央领导找他谈话,对他说,严格不是缺点,但不要伤人,说话不要太尖刻,要学习周总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改掉自己的本性不容易啊。但是,他表示一定很好地改正自己的缺点。

/1991年1月24日,朱镕基同志在上海市南市区棚户区居民家中慰问群众。/
老师说,他的施政纲领,谈的很全面:上海对外开放问题,教育问题,菜篮子问题,百姓的住房问题等等。
老师说,他支持铁道部的工作力度大,批评也十分严厉。关于路风问题,批得一位部领导坐不住,脸像火烤一样。之后,他给我打电话说:“我不是批评你。”老师笑了,“我是部的一把手,铁道部出了问题,我有责任,怎么不是批评我呢?”我告诉领导:“严肃整顿路风,坚决改正,给社会一个满意的回答。”
老师说,领导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总是直来直去。他退下来之后,去上海,住西郊宾馆。我去看他,我说起自己的身体转危为安了。他说:“你捡回一条命!”
上午11点25分,列车像箭一般驶向北京。老师对我说,今年上半年铁路客运量达到23.48亿人次,全年说不定能冲到48亿人次呢?按这个比例算,中国人平均一年大约坐3.2次火车。”
我说,一位经济学家说,一个市场经济国家,人均每年应坐10次火车。按此比例算,中国每年的客运量应该在130至140亿人次之间。
老师让孙秘查一些市场经济国家人均一年坐火车的次数。日本人均每年坐74次,其他一些国家30多次、40多次不等。
我说,一份资料称,现在我国铁路的货运量仅占全国货运量的9.8%,其他是公路、海运河运加航空运的。
老师说,这说明货运仍有很大的空间,做得好了,年货运达到60亿吨的可能是有的。
列车像风一般扑向北京,对于铁路,我们仍有说不尽的话题。

8月17日,北京晴
24天的北戴河生活结束了,按说《北戴河日记》也应画上句号。此刻,人民大会堂里正召开着纪念江总书记的诞辰100周年纪念大会。我想起在北戴河的日子里,老师跟我讲关于总书记的往事种种,不妨作为今天的日记记录下去。
8月14日,老师说起1996年9月16日,总书记视察京九铁路的事。老师向他汇报,京九铁路途经冀中老区、冀鲁豫边区、大别山区、井冈山区、赣南、粤北,都是革命老区。改变这些地区长期交通闭塞、经济落后的局面,加快脱贫致富的步伐,是党中央决定修建京九铁路的一个战略决策。
总书记说,是这样的,京九铁路就是中央的最大的扶贫项目。
他走到京九铁路的挂图前用手比划着说,为了使革命老区尽快脱贫,铁路在选线问题上,拐了这么几道弯,靠着革命老区走。
他对老师说,铁路建设中的几个事例,在扶贫问题上是非常典型的。铁路这个财富的臂膀,把这些贫困地区紧紧地搂起来了。
老师汇报说,因修京九铁路,沿线农村的交通业发展了,过去许多乡镇、村庄没有像样的道路,在铁路建设过程中,
我们坚持永临结合原则,修了很多施工便道,形成了乡村公路。这些,如果靠过去地方的财力是做不到的。
总书记说,是的,修完铁路你们走了,铁路国家用了,但你们修的公路是搬不走的,留给了当地人民,对他们的经济发展都起到了永久的作用。
他高度赞扬京九铁路建设,是历史上速度最快、工程最艰巨、难度最大的工程。这条铁路的建成,大长中华民族的志气。中国有个特点,只要发扬团结协作精神,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他说,要大力宣传京九精神。建设社会主义,要有这种精神,有了这种精神,就能把经济搞上去。

/京九铁路(图片来源网络)/
老师对我说,1996年9月20日下午,领导在赣州发表讲话:京九是中国20世纪90年代的一个宏伟工程,是中国几代人的愿望。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变成了现实。京九线胜利建成,有着重大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意义。1997年我国将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我们要做好各方面的工作,确保香港胜利回归后的繁荣与稳定。京九线的建成通车,对于沟通香港和内地的经济联系与交流,促进香港的繁荣与稳定,将发挥重要作用。京九线的开通,将有力地带动中部地区,特别是革命老区、贫困地区的发展,使这些贫困地区有了一条连接外部发达地区、沿海地区的大通道,这条大通道已经开始发挥辐射带动作用。
领导说,京九铁路是一条扶贫路、发展路。“九五”期间,国家还要在贫困地区摆一些能够牵动地区经济快速发展的大项目。如京九铁路,江西老区受益很大,穿过吉安、赣州两个贫困地区,既带动了井冈山,又带动赣南。
他说,扶贫工作的发展很不平衡,扶贫攻坚的任务仍然艰巨,必须坚持不懈地抓紧抓好。解决农村贫困人口的温饱问题,关系到“九五”计划目标的全面实现,关系到整个国家的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与长期稳定,关系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和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不仅是个经济问题,也是一个政治问题。他认为,对于贫困地区来说,最大的政治莫过于保证老百姓吃饱穿暖。
8月16日上午,距离开北戴河还有一个小时,我陪老师散步。我说,我的朋友,人民日报著名记者何加正今天在朋友圈发表一篇《难忘的一次随行采访》,怀念江总书记的文章,讲述的是1996年10月底至11月初,领袖考察贵州、广西及南昆铁路的事。我给加正兄回复,当时我也在,由于互不认识,失去了沟通的机会。

/俯瞰广西百色城市风貌/
我将加正的文章调出,向老师读道:“10月31日,他到达广西百色的中午,他不顾得休息和下午还有一系列活动安排,把随行的铁道部长韩杼滨找来,详细询问和探讨南昆铁路问题,一直到下午一点半,最后,他深情地对韩部长说:“这是我们最大的扶贫项目啊!”
何加正写道:“座谈会上,江总书记语重心长地说:外国有人说我们对贫困不必过分担忧。他说,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啊,解决贫困问题,是我们义不容辞的历史责任。他要求大家坚决贯彻中央精神,毫不动摇打好扶贫攻坚战。他说,拼我一身老骨头,也要完成这项伟大工程。他相信只要各地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加上国家扶持和各界支持相结合,解决6500万人的温饱问题的目标一定能够实现。”
老师认真听着,仿佛又回到30年前的现场。他深情地告诉我,这位记者写得很真实,总书记时时刻刻把老百姓的温暖挂在心间。请你转告这位记者,我对他表示衷心的感谢!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