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刀尖上的玫瑰（第一章）

.陈社昌

从看守所出来，黄天亮吸了口新鲜空气。感慨道：“终于自由了。”

四月十三日，这是个难忘的日子，他记住了。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他刚从医院办完事出来，迎面就遇到两个警察。警察问：“你叫黄天亮？”

黄天亮看着来人，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是的。怎么了？”

警察说：“总算找到你了。我们是解放路派出所的…”

另一个警察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什么？”

“我们正在调查一宗案件，需要你配合一下。”说完，不由分说，将他带到警车上。

没想到，这一去就去一个多月。

到了里面，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在派出所，他不断的反省自己。怎么就犯法了呢？

四月十三号之前，他始终不相信自己是犯法的。他一直以为，不杀人不犯火就是好人。做生意，怎么会犯法呢？做药，他也是考了证入了职的。再说，自己仅仅是个业务员，公司有营业执照，从药厂出来的产品，经过当地药监局，经过招标办。该走的流程一样没少。而且，所有的药贩子，都是这样操作的。不存在违法一说。

直到警察提醒他：“行贿受贿也是犯法。”

这一下，轮到黄天亮傻眼了：“我只是感谢，感谢也犯法？”

“感谢？抽一包烟可以，拿一条烟就不行了，性质就变了。你想想，要是给了一定数量的钱，不用说都是犯法。你想想吧。”

黄天亮沉默了。原来，这些都是犯法！

也就是说，按比例提成的做法都是犯法！你的所谓阳光操作。都是不允许的。

这个时候，黄天亮才真正的开始反省自己了。这些年，他给医生，给院长何止是烟酒！就因为自己赚了钱。给院长的、给医生的，自然也就大方一些，这也是人之常情。吃水不忘挖井人嘛，人往往就是这样，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更好。做生意也是，先做人后做事嘛。

黄天亮摇了摇头。想不通啊！。

可以说，自己是个农民的儿子，没有文化没有知识，只晓得简单的道理。还有就是知道吃苦，先苦后甜……

自从做药之后，也就懂得了，赚钱原来不一定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不一定需要那么辛苦，那种流黑汗的做法简单是简单。不仅累，又没钱。其实，做生意更不容易，通晚通晚的睡不着，也是一种煎熬！为了找条出路，需要找到突破口。

作为一个农民，想离开生他养他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挑战！要想逃离生他养他的地方，必须吃常人吃不了的苦，干常人干不了的活。不把自己钻进别人的心里去，又怎么发现了解他人？不努力一把，又怎么看清这个世界？不看清这个世界，又怎么会有进步？这是真理！

不说别的，单说认识人，打通关节，怎样让别人认同自己。这本身就是一门深奥的学问！这门学问，是老师教不来的，是书本上没有的。

而要想在人的世界里游刃有余，痛极灵魂永远不够，特别是与政策性挂钩的生意，一方面要有先知先觉，提前了解政策走向，更要透彻人性。这些人，从一个平头百姓逐步逐步走向领导岗位，没有面面俱到通天的本领，也是不行的。

这些院长，主任，医生，个个都是在文字里面睡觉的人。他们把文字咬碎了吐出来，然后又咬碎，反复多次直到把文字渗透到骨子里面去了才肯罢休。

这些在领导岗位上的人。他们不仅仅要当官还要赚钱，要不然，靠那点工资怎么买别墅，坐高档汽车？所以说，这就需要一个聪明的大脑，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才称得上人上人。试想，如果前途没了，又哪来的安逸生活？所以说，他们不得不慎之又慎。光这一点，必须深入研究你，看你稳不稳。只有在深入了解之后，才会说“心里话”，这本身就是一门学问。老虎想吃人，他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因为，人会反抗，也会反过来打老虎，也要看自己是不是老虎的对手。否则，避而远之。

是的。这些领导人，工资有多少，谁不知道？但他们住高楼，开豪车。坐在“一言堂”的位置上，不是他有多能耐，而是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你以为，如果为了你眼前的利益丢了前途就得不偿失了。

只要你在这条路上走，人情世故是必须的，就不怕你不给。做生意就是个九连环，环环相扣，没有通天的本事，是解不开的。

人在江湖，知识是敲门砖，不达到一定的程度，就认识不了这些人，就没有达到那种境界。又如何有共同的话题？

别人说细菌培养，你谈季节变换，牛头不对马嘴。别人说支原体衣原体感染，你说空中楼阁。不笑死人才怪！！

黄天亮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把人性拿捏得特别到位。加上一张会说话的嘴。实在不行了，最起码的，哥哥长姐姐短，叔叔阿姨的。这叫什么？这就是情商。总而言之，只要你能做到让他们无法拒绝时。你就成功了，而要这样，就得使出浑身解数。

在操作上，除了提成的好处，弹衣炮弹，想办法让他们尝到足够的甜头。

他出奇的想到，医生的士途还有学分，如果能给医生加学分……

医生听了他的想法，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久说不出话来。，连这些事都想得出来，真是服了。

学分是个什么东西？局外人不知道，医生却非常清楚，这是升级加薪绝对少不了的。这个学分，跟买养老保险更具特色。在我国社会，升级就是加薪。一旦加了薪，好处一直到死。正因为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才会吸引医生们冲锋陷阵。

当然，这个学分也是要考勤的，这个考勤就是与他们用药量直接挂钩。说起来是好事，医生用了药，本身就有提成，再加上有学分，真可谓是好事成双。

于是乎，他的产品，他的用量就这样一路遥遥领先，无法阻挡。

为了这些，黄天亮脑壳都想痛了。他不仅要与医生们打成一片，医管部门这个关节必须打通。医管部门的人得到好处，他们也如梦初醒，想不到呀，清水衙门，泥鳅也有翻身日。那些真正努力的人可就可怜了，学分可望不可及。

医院上上下下，从院长到医生。可以说，除了女人不能共用，其他的都到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程度，他们都知道他是好人。也只有达到了这种共识，才能真正让你赚钱。

所以说，做生意的人，也并不是人人都赚钱，那些一是一，二是二的，赚个屁呀。说到底，这跟赌博一样，有时候，赌注下得越大，输的越惨！

所以说，医院的大门是向大家打开的。张三，李四，王五谁都可以进来。至于做得好做得不好，就靠自己的悟性了。

像黄天亮这样拼命又有悟性的人绝对不多，而要达到这种境界的，不是三五几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换句话说，一个人必须面面俱到。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难处。只有得到他们的认可，才能如鱼得水，才能畅通无阻。而要达到这种境界，就得手眼通天。而手眼通天就不仅仅只是用钱去铺路这么简单了。拿钱出去，还得有人接住。所谓铺路，就是行贿受贿。在行赌受贿中，努力让人感受到你的为人。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底，这个社会，在这种大环境下，不行贿又怎么行呢！

其实，警察叔叔根本不用审问，到医院一抓一大把，眯着眼睛都知道，这些职工，每个月拿着几千块钱基本工资，却要在城市里买车买房，可能吗？

所以说，赚钱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目标。为了赚钱，就得不择手段。有句话说的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医生靠的是病人，不吃病人吃谁呢？

于是，这些病人不仅不会感谢医生，还开口就骂：这些没良心的，菩萨身上抽筋，天理啊！你瞎了眼啊！你不得好死啊！下辈子让你做猪做狗啊！

医生呢，他的态度令人费解，你骂你的，我做我的。这叫我行我素。只要赚了钱，怎么骂都行。

行贿与受贿已经成了不公开的秘密，为了赚钱，医生与业务员之间成了合作伙伴，既然是合作，当然就有一道不解的秘密；既然是合作，就得愉快，分配方面就得公平，这就是试金石。于是乎，给与不给，给多给少，讨价还价就可想而知了。

所有这些，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当然，工作的时候，有主有丛，也不失为一种原则。

黄天亮在医院这么些年，从上到下，他们的嘴巴里，人道主义成了口号。当然，救死扶伤也就只是停留在利益关系上的事情罢了。为了钱，这些道貌岸然的医生，在病人面前表现的确实高尚。好像他们处处都在为病人着想。可是，在药贩子面前，就成了另一种嘴脸。新产品一上市，他们开口闭口就是谈米米，就问有多少个点。他们有一条不成文规定：小货三十五个点，大货三十个点。如果不说内行话，这条路也就走得差不多了。

何谓大货小货？比如说抗生素，大输液之类的。这些产品，只要是病人来了就得用。医生根本不需要多费囗舌，少点就少点吧，反正不痛不痒，这叫小敲小打，又叫敲麻钉子。

难怪！这些抗生素，原本几角钱一支的药，这些厂家，把它换了个商品名称，就变成了几百块钱几千块钱一支的药。

黄天亮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思路走的扯远了。

小货就是癌症病人用的药，特殊病种的药，一盒药几千上万的，甚至几万的。这样的产品少点就少点吧。因为一盒药就上万甚至几万的提成，回扣三十个点。是个什么概念？病人吃一盒药，他们也将得到成千上万块钱的提成上万，这个数字放在农民身上，一年的收入也就差不多了。而这些在医生这里，嘴巴一张一合，处方上几个字，轻轻松松，钱就到手了。这就是他们常说的价值观。

几百块钱的药，有时候也会用，因为病人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嘛。财富有大小，贫富有层次，实在吃不起贵药的病人，那些喜欢讨价还价的病人，少点就少点吧，总比没有好。他们把这些叫资源利用。他们先是推荐最贵的，病人实在吃不起了，就改为推荐几百块钱的。这就是利益最大化。

也难怪，流行几千年的中药，就这样被西药挤掉了。

读者绪君，如果你还不清楚，就打个比方吧：一盒一万块钱的药，实际出厂价格不到一千块钱，这盒药首先经过物价部门，再经过招标办竞标。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说句题外话，所谓竞标，也是做给黑眼先生看的，这种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的领导，可想而知他们的原则性。主管招标的人拿到好处，一切都合法化了，文章做得死死的，就不怕死人倒灶了。

哦哦，又说偏了，一盒一万块钱的药，医生提成就是三千块钱，院长呢，主任呢，还有那么多的领导。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费用。税费百分之十七，还有仓储费，管理费，这些费那些费的，共计是多少。总而言之，明明白白知道的数字付出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产品，最好不要考虑推荐了。因为还有很多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支出，比如请客吃饭，洗头洗脚，吃了饭还有时间就学日本人去玩花姑娘的。这些都需要药贩子买单，这笔花销自然也不会少。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陈社昌，男，农民。湖南省郴州市资兴市人。现居长沙。网络作家。是一位扎根生活的乡土作者，生活是最好的老师，泥土是最温暖的底色。从田间地头到都市街巷。始终用最朴实的笔触，记录乡村的变迁、人间的烟火与平凡生命的力量。让每一个故事都帶着泥土的芬芳与生活的温度。

主要著作：

       .长篇与中篇小说：《家有母亲》《命也》《大地的颜色》《前面是陷阱》《乡村新闻》等等多部长篇小说；著有中篇小说《雁峰台的故事》；

        .著有散文集《遗落在记忆里的初恋》；现代诗《单刀集》《在人间》《孤独》《落叶飘飘》《把自己变成狼》《北极狼》《俘虏》《新诗》等十二部诗歌集；

        .诗词集《故乡情》《新韵》《新诗词》等诗集。将现代生活体验融入传统韵拜。

荣誉与坚守：

        是2022《当代作家》第九期封面人物。现在是都市头条长沙总编辑，是个现实主义作家。无论身份如何，始终保持农民的质朴与作家的敏锐。坚持现实主义创作道路，为文字为时代立传，为普通人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