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瑷珲历史陈列馆有感
文|宋守娟
昨天晚上,漫步在黑龙江公园的木栈道上,望着江对岸的俄罗斯,心中的感觉是美好而和谐。今天,参观瑷珲历史展览馆,江东64屯的遭遇使我的心情变得颇不平静。
伫立瑷珲古城江畔,望着自兴安岭深处奔涌而来的黑龙江水,波涛漫过右岸的沃土,也漫过左岸那片平缓的三角洲,那片富饶的土地便是镌刻在民族骨血里的故土——江东六十四屯。风掠过江面,带着百年前的叹息,轻轻掀开一页浸满血泪的边疆往事。
左岸那片土地曾是北疆的桃源。南起霍尔莫勒津,北抵精奇里江口,绵延150里的冲积平原,水土丰腴。
自清初起,闯关东的汉人、世代渔猎的满族与达斡尔人便在此扎根,六十四个村落星罗棋布,故得名六十四屯。
春日麦田铺青,夏夜渔舟闪亮,秋天谷穗垂金,冬季木舍炊烟袅袅。屯民们春种秋收,网鱼伐木,屯长循清廷法度井井有条地治理,岁岁纳粮,安度朝夕。那时黑龙江风平浪静,两岸百姓互通有无,往来船只络绎不绝,黑土地上,满是安稳的烟火人间。
一纸《瑷珲条约》,撕碎了和平的面纱。咸丰年间,条约割走黑龙江以北那片广袤富饶的疆土,却还白纸黑字约定:江东六十四屯归中国人永久居住,由大清管辖,沙俄不得侵扰侵占。
可是毫无信义可言的沙俄强权,却在步步蚕食留给边民的这一方栖身之地。数十年间,他们逐渐私占草场,越界拓荒,阻断行路……,冲突逐年加剧,平静的屯落,笼上了密布的阴云。
庚子年盛夏,劫难更是轰然降临。光绪二十六年,沙俄趁乱清庭无暇应对而挥兵,水陆合围六十四屯。铁骑踏碎田垄,烈火焚毁木屋,渡船尽数凿沉,尽断百姓渡江生路。
田间持锄反抗的农人,尽数倒在火枪之下。藏在地窖中的妇孺,他们便以煤油焚烧。
无路可逃的百姓被驱至江岸,赶入冰冷的江水,他们还要开枪扫射!哀号声混着枪声飘满江面,滔滔江水被染成殷红色。四天时间,六十四座村屯尽数焚毁,万顷良田化为焦土,数千同胞葬身江水火海,仅有数十人拼死泅渡南岸,满身血污逃至瑷珲城,哭诉那场灭门浩劫,史称庚子俄难。
从此,曾经稻浪千重的沃土,再也不见中式木屋、田间耕牛;江畔再也听不见屯民乡音。江东再无华夏炊烟!民国诗人边瑾登临瑷珲,望对岸空寂原野,落笔悲叹:“龙沙万里戍楼空,斑点离离塞草红,六十四屯遗迹在,何人光复大江东?”这句追问道尽一代人山河破碎的怅惘。
如今,走进瑷珲历史陈列馆,六十四块刻着屯名的青石沿路静立,一字一石,皆是逝去故土的印记。隔着宽阔江面远眺左岸,原野依旧辽阔,草木岁岁枯荣,只是再无当年耕读渔猎的烟火。中俄边界全线勘定,四千里国境线归于安宁,昔日对峙的边关,如今化作通商往来的和平长廊,跨境大桥飞架江上,商旅络绎,两国百姓和睦共处。
今天中午参观完瑷珲历史陈列馆后,在瑷珲古城遇到一个在江边散步的老人,我带着激动甚至激愤的情绪与他谈起瑷珲往事,他是土生土长的瑷珲人,比我的感受深,但也比我平静。是啊,江水万古奔流,洗不去历史刻下的伤痕,却也见证山河新生。那段故土沦丧的往事,从来不是仇恨的种子,而是警醒世人的长钟。
六十四屯的血泪,写尽“弱国无安边”的沉痛;今日北疆的平和安定,源自祖国日渐强盛的底气。今天早晨在位于黑河的俄罗斯一条街上,看到许多俄罗斯市民在那里从容的购物、溜达,与中国人从容的交谈,融洽得像关系友好的邻里。这正是国与国之间该有的样子。
晚风拂过黑龙江,水波悠悠,似在诉说过往。我们铭记江东六十四屯,不是执念旧日山河,而是不忘百年苦难,知和平来之不易。一江碧水分隔两岸,历史长卷铺展眼前,唯有家国安定、国力昌盛,方能守住万里疆土,护佑人间烟火长明。

【作家名片】
宋守娟,女,中学化学正高级教师,喜欢诗词吟诵及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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