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福安
人这一生,行过许多路,跨过许多山,到头来却发现,最难逾越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心里那堵墙。
那墙不高,却足以挡住天光;不厚,却足以隔绝春风。它不是别人砌的,不是命运砌的,不是时代砌的——是你自己,一砖一瓦,亲手垒起来的。
每一块砖,都有名字。
有的叫"我不行"。还没上场,先在心里判了自己死刑;还没开口,先觉得说了也没人听。你以为这是自知之明,其实是提前认输。墙砌得越稳,脚步迈得越轻,到最后,连试都不敢试了。
有的叫"他怎么看"。走路怕人笑,说话怕人嫌,选择怕人议,活着像在演一场没有观众的戏。你把别人的目光砌成墙,把自己的真心关在墙内,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本想要什么。
有的叫"如果当初"。过去的遗憾被你反复摩挲,磨成了砖,砌成了墙,把今天和明天都挡在了外面。你站在墙内,一遍遍回放那些回不去的片段,却看不见墙外正在流逝的此刻。
有的叫"我受过伤"。伤口早已愈合,疤却被你供成了纪念碑。你用疼痛砌墙,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痛,却不知墙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而你,越来越不敢呼吸。
还有的叫"应该"。应该成功,应该完美,应该被爱,应该无所不能。这些"应该"像一块块沉重的城砖,压得你喘不过气,你却还在不停往上垒,垒到最后,墙比人高,人比墙小。
你看,这墙的每一块砖,都不是别人塞给你的。是你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在一次次退缩中,在一声声自我否定中,亲手搬上去、抹上灰、砌严实的。
砌墙的时候,你以为是在保护自己。

怕受伤,所以先关上心门;怕失望,所以先放弃希望;怕被拒绝,所以先拒绝世界。墙确实挡住了一些风雨,可也挡住了阳光;确实隔绝了一些伤害,可也隔绝了温暖。你在墙内觉得安全,却渐渐忘了,安全和活着,不是一回事。
鸟在笼中,不愁风雨,可它也忘了飞翔的滋味;鱼在缸里,不缺食物,可它也忘了江海的辽阔。人在墙内,不被伤害,可也渐渐忘了——心动是什么感觉,热爱是什么温度,自由是什么形状。
更可悲的是,墙砌久了,你会误以为墙就是世界。
你站在墙内,看见的只是墙内那一小片天,便以为天只有那么大;听见的只是自己的回声,便以为世界只有这么冷。你抱怨天地狭窄,却忘了狭窄的从来不是天地,是你自己的心。
那么,墙能拆吗?
当然能。但拆墙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爆破,不是一夜之间推倒重来。它是一个安静的过程——从看见第一块砖开始。
看见那块叫"我不行"的砖,然后轻轻问自己:真的不行吗,还是只是怕不行?
看见那块叫"他怎么看"的砖,然后轻轻问自己:他的看法,真的比你的一生还重要吗?
看见那块叫"如果当初"的砖,然后轻轻问自己:抱着过去不放,是在惩罚谁?
看见那块叫"我受过伤"的砖,然后轻轻问自己:还要让旧伤,支配新的日子多久?
看见,就是松动的开始。

你不需要急着推倒整堵墙。你只需要,今天抽掉一块砖,明天再抽掉一块。砖抽得多了,光就漏进来了;光漏进来了,墙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等到有一天,你忽然发现,墙上有了一扇窗。窗外有风,有花,有远山,有你从未见过的辽阔。你探出头去,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自由的味道。
再后来,你甚至会发现,墙根本不需要拆。
因为当你不再害怕,不再执念,不再自我囚禁的时候,那墙就已经不在了。它从来不是实体,它只是你心里的一个念头;念头一转,墙就成了路。
困住你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的笨拙、所有的伤痕、所有的不完美。是你自己,把心关小了,把路走窄了,把天大的世界,活成了四面墙。
所以,别再抱怨命运不公,别再叹息时运不济。先低头看看,心里那堵墙,还在不在。
若在,就从今天起,一块一块,把它拆掉。
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为了——让那个被关了太久的自己,终于可以走出来,晒晒太阳,吹吹晚风,好好看看这个,其实一直很辽阔的世界。
心若无墙,处处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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