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平实中凸现深刻和犀利》
文/邱平
田开林先生20世纪60年代开始业余创作,在省级文艺报刊发表过中短篇小说若干。如果田先生不因为繁忙的行政工作而放弃写小说的业余爱好,那么,鄂西南这块孕育过《枫香树》、《清江壮歌》的热土,可能又借田先生的笔为我们献出了耐读的精品力作。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年7月出版的中短篇小说集《8号夫人》,可以证明笔者的推论。
田先生退休后创作的这本中短篇小说集《8号夫人》,浓郁的生活气息鲜活了新的人物和新的世界,老辣的文笔在平实中凸现深刻和犀利,简约的白描透出中华民族传统小说的审美底蕴,生活化的细节写活了新的人物。
一
田开林先生长期从事宣传和文秘工作,熟悉政界的各种人物,了解政界的许多秘密。退休后,他把多年对生活的思索倾注笔端,勾画出高墙深院中鲜为人知的格局,剥开各色官员华丽而庄严的外表,“露出麒麟脚下的马皮”(鲁迅语),为读者营造出新奇而真实的政府机关大观园,使政府官员的七情六欲化为可触可感的审美对象。
短篇小说《8号夫人》开篇就把读者带进了中国当代的大观园:“五亩多地的凹形小院,被套在行署大院的东南角上。这是大院内唯一不嫌拥挤而又绿树成荫的小天地,人们常称专员小院。院里有4栋两层楼的矮房,8套住房,但近些年只住了7户,因为行署首长只有那多。” 五亩多地上的小院绿树成荫,住着行署首长。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院中之园。如果在这五亩多地上建住宅楼,可以解决多少人的住房问题?作者对生活的针贬尽在客观的小环境描写之中。
短篇小说《郑大林著书》中的两个人物在当代的官场小说人物中是别具一格的。一个是年青有为的郑大林,他36岁就爬上了地级市副市长的宝座,可谓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为了爬得更高,郑大林要写理论专著。不过,不是自己动手写,而是郑大林发指示,正科级秘书魏永亮执笔,政府办副主任张友明打杂,市制药厂“赞助”3万元,为郑副市长出版一本理论专著。郑副市长的理论专著《论领导作风》克服重重困难,终于问世了。可是,该书把一个党校教员写的5篇文章也变成了郑副市长的大作。这种为正人君子所不齿的行为终于东窗事发,像一只苍蝇钉在郑副市长红润的脸上,迫使郑副市长轻轻地一挥手就把魏永亮打翻在地。至此,一个虚伪、贪婪、卑鄙的郑大林就血肉丰满地走进史册,成为独特的艺术标本。另一个别具一格的人物是魏永亮,他为郑副市长著书奉献了自己的思想库存,熬得又黄又瘦,骨瘦如柴,精神和肉体都被榨干了。魏永亮是无数个不走运的秘书灰色人生的传神写意。在魏永亮身上,浓缩了作者多年文秘工作的酸甜苦辣。
二
中短篇小说集《8号夫人》的文笔在平实中蕴含着老辣,凸现出一个多年从事文秘工作的老人看问题的深刻和犀利。
中篇小说《高荒坪》的叙事是平实,但是,平实的叙事揭示了带普遍性的哲理:一个人在损害别人的利益之时,另外的人也在损害他的利益。覃吉祥仗着自己是党委书记,占有职中校长的老婆赵玉兰。就在覃书记和赵委员神魂颠倒之时,县委宣传部的陈部长也与覃书记的老婆水乳相融。有得必有失,这就是生活的辩证法。同时,这种平实的叙事又写出了生活中的戏剧性,寓作者对生活的针贬于不动声色的叙事中,并收到了一石二鸟的艺术效果。更深刻的是,覃书记搞校长的老婆,校长却不知道,而陈部长搞覃书记的老婆,覃书记知道了却敢怒而不敢言。“就象一个饥饿的人,明明见着是绿头苍蝇爬过的饭,还得忍住恶心吃下去。”这真是不显山露水的老辣和犀利。
中篇小说《试用秘书周记》,通过一个“试用秘书”平实的周记,一层一层地剥去了一个地级市的王副书记神秘的伪装。第一层:王副书记与市卫生局的廖副局长的志趣和为人有某种相似之处,廖某投其所好,邀王副书记跳舞,为王副书记买高级照像机,因此,王副书记竭力要把廖某扶正。后来,廖某挪用基层的专款修招待所,用巨额公款买东西讨好上级等丑行被揭露出来,王副书记马上割断了自己与廖某同流合污留下的尾巴,摇身一变,成了正人君子。第二层:王副书记搞大了姨妹的肚子,想要“试用秘书”代他背黑锅,“试用秘书”不从,王副书记要把“试用秘书”赶回原来的单位“卫生局”。至此,一个虚伪、狡猾、阴险的官僚,终于被送到了道德的审判台上,接受历史的审判。
不管是覃书记、陈部长,还是王副书记,他们都没有因为自己的丑行而受到处分,他们可能还会升官,他们还会提拔与自己志趣相似的下级。这就是当今中国官场的现实。大腐败往往是从小腐败开始的。作者不露声色地写出这些触目惊心的现实,真实地挖到社会的病根。笔者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深刻。这比虚构惊心动魄的反腐败故事,更具有发人深省的艺术穿透力。
三
白描是中国画的一种画法,纯用墨线勾描物像,不着颜色。也借指文学创作中的一种表现手法,即抓住描写对象的主要特征,不加渲染和烘托,用简炼的笔墨刻划出鲜明生动的形象。中国传统小说常使用白描的表现手法。田开林先生深晓此技法。
中篇小说《二百五》,通过叙述一次接待工作的始末,用极简约的笔墨和生活化的细节,勾画出主要人物的魂和神,从一个侧面显示了中国传统小说审美之精髓。
刘升德38岁就当了地级市副市长。这个副市长没有明显的劣迹。但是,透过作者用白描手法勾勒的一系列细节,我们仍然可以发现刘副市长性格和灵魂深处的阴影。刘副市长从上千名女干部中挑选自己的同学赵莹当市接待处的处长,表面上是选贤,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重的是赵莹的“端庄漂亮,风度雅而不俗”。“赵莹自从当接待处长后,同刘副市长接触多了。她早已察觉,他常用异样的眼神盯她,有时还带点爱抚性小动作。”这从一个特定的视角透视出刘副市长灵魂深处“意淫”的阴影。刘副市长的这种色像,也反映在他与省里来的吕处长的短暂接触中。作者用一个细节,就再次使刘副市长穷形尽相:“刘副市长回过头来同吕处长握手,两人足足拉了三分钟,有窃窃的低语,有神情脉脉的凝视,假如不是周围的人多,那是肯定要拥抱一阵子的。”
像刘副市长这种新时代的贾宝玉,被金局长这种老谋深算的官场流氓玩弄,当一回“二百五”,交一笔“学费”,实在是便宜了他。
短篇小说《温馨的妇联》,为我们讲述了一则爱情轻喜剧:赵方兰因祸得福,在妇联找到了理想的归宿,女方是妇联的头号人物余梦兰。
余梦兰被人们称为“长刺的玫瑰”、“排斥异性的姑娘”,因为她受过爱情的创伤,不得不用审视的目光看待送上门的红玫瑰。她看上了赵方兰,其表达方式是含蓄的。作者用白描手法勾勒的几个生活化的细节,细腻地表现出余梦兰心海深处的微澜:
“这时我才发觉,她有一张白皙的脸,那明亮的眼神里也有某种温和,不尽然全是严厉。”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爱使眼神春水荡漾。
“事发就在一瞬间,当我回过神来,才感觉余梦兰还在我怀里。我问:‘你吓着了吧?’她没有答话,那回眸看我的眼神就如明静的湖水一般。”为避免交通事故而被心爱的人拉入怀中,是一个不落俗套的细节。这个细节只适合写余梦兰这种性格的人。有回答的必要吗?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样的偶然明朗了必然。
“我坐在电脑前潜心的工作着,突然觉得身后漫来清香之昧,而且拌着柔弱气息,蓦然回首,原来是她!她那明亮的眸子正凝视着我。我被她的眼神撞击得不知所措,便语勿伦次地说着这篇文章的事,她立即岔开话题:‘那天买的西服,还是你穿合适。’说着,便将那个纸袋交给我。”表达心中的真情是这样含蓄。一个细节胜过千言万语。这就是白描的魅力。
作者简介:
邱平,男,苗族,生于湖北利川。中共党员,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湖北省文艺理论家协会会员,恩施州作家协会会员。
作品散见于《小说选刊》《诗神》等媒体。出版诗集《毛泽东的足迹》《巴山云雨》《竹影集》、散文集《仰望星空》《远方的亲人进山来》。传略入选《中华诗人大辞典》。论文获中国教育家协会优秀论文一等奖。多次获得中国诗歌学会等单位征文奖。《揭开地主神秘的面纱》获得首届“长江读书节”书评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