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总社】晚星堕落(外二首)
文/童萍(安徽)
我看着那道蓝色的弧线渐渐没入远山的暗影。它不是回天上,而是回到来处,回到泥土,回到溪流,回到一粒种子最初的梦。老人走来,轻轻合上铜匣:“我困住它太久了。其实它早已不是星——它是某个夜晚,某个人抬头时,心中突然亮起的那点东西。那点东西从未在天上,一直在人心里。”
那一夜我睡在守星台冰冷的石板上,梦见自己变成一颗星,从极高处坠落。坠落的途中,我看见了山下灯火,听见了夜虫低鸣,闻到了泥土在雨后潮湿的气息。我并不害怕,反而觉得一种久违的轻——原来堕落不是失去,是终于可以落在属于自己的地方。
我锁好守星台的门,沿着石阶下山。晨光从林隙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落叶上,每一片都闪着细碎的光。我忽然想起那些年种种的坠落——失业,离别,深夜无眠的恐慌,被人指点的难堪。它们曾像一颗颗失控的流星,划破我自以为圆满的夜空。可此刻,当我踩在这条下山的小径上,竟觉得每一次坠落都准确无误——它们落成了此刻脚下坚实的台阶,落成了掌心里温热的晨光。
山脚有户人家升起炊烟,一个孩子追着蒲公英跑过田埂。我站在岔路口,东南西北都通向人间。风从四面吹来,吹散守星台积年的灰尘,也吹走那些我死死攥着不肯放手的旧事。
那颗晚星最后落在了哪里,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落得那么好——刚好够一个在山顶困了太久的人,终于有勇气走下山去,过一种不必仰望的日子。
从此黄昏时分,若你看见天边有颗星格外亮,请不要问它从何处来。它在告诉你:坠落不是终结,是着陆。而我,正在人间好好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终于放下的光影里。
月光下
文/童萍(安徽)
你走后,月光开始有了重量
压弯窗台的茉莉,压碎
我放在桌上的半杯凉茶
像一声叹息终于找到了回答
我伸手去捞,指缝间漏下的
全是昨夜你说过的话
那些字句遇光就膨胀
最亮的那一句,你离别的伤
正缓缓爬上墙壁,沿壁纸的花纹
开出细碎的白花
这满屋子的月光啊
都是你未带走的光
在镜子里模仿你梳头的姿势
只是梳子穿过时,没有发出声响
我关了灯。让月光更大胆些
让它替我吻遍你留下的空白
替我把这些年的积蓄
统统兑换成——水银般的
触不到的,烧手的凉
一窗明月
文/童萍(安徽)
我知道今夜你无眠
每一扇窗窗都盛满相似的泪
而我的这杯格外清瘦
阴影从墙角爬上桌案
偷尝我未写完的信
那些字句突然悬空
翻身时抖落一地凉霜
多轻啊这半生的白
在玻璃上慢慢弯曲成河
你俯身时我正漂向某个源头
那里时间尚是初生的重量
当所有光都收拢成水
你数着我睫毛上的水痕
像清点一封未拆的信
夏天最后的忽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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