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有思》
文/庄木
迟子建是个了不起的作家,她写了本《额尔古纳河右岸》,读后是触动了我的心的。至于她获不获茅盾文学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深入大兴安岭山区,与鄂温克人共同生活,听他们的故事,体验他们的生活,让鄂温克人的故事在时空里流传。
这部书以散文的形式布局,以最后一个部落酋长女人妮浩的口吻讲述其所经历的日常生活、所听到的奇闻轶事,以辽阔的森林为叙事空间,把几代人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写得淋漓尽至。
迟子建是描写细节的高手。跟着她的笔触往下读,就跟鄂温克人一样住着希棱柱,一样在看星星、烤篝火、摘野果、闻野花,一样在吃狍子肉、喝驯鹿奶,一样扛着猎枪在森林里追逐猎物,甚至听虫鸣鸟唱、雷电交加,一样参加人与驯鹿的葬礼。冬日里,那只猎犬呼出的热气温暖了我的手,也温暖了我的心;瘟疫时,那些倒下的驯鹿戳伤了我的心,也戳出了我的泪。
迟子建的语言十分生动,像山间溪水,带着温度、带着柔性,涓涓地流入读者心田。她的比喻富有想象力和情感,每当我读到这里,就停下来回味其妙,感叹其美。像“炭的脸是红的”“太阳总是红着脸升起,黄着脸落下”“雷公咳嗽了几声”“眼神软得像刚化的雪水”这样的比喻,不胜枚举。她还把月亮比喻成驯鹿,把驯鹿比喻成月亮,呈现物我两忘的境界。这些比喻看似是在不经意间写出,实则是作家文字功底的体现。
迟子建写出了鄂温克人的“韧”。游猎是鄂温克人几千年来流传下来的生活方式,苦也是它,甜也是它。在自然灾害面前,在动物瘟疫面前,在人类传染病面前,在黑熊面前,在日本侵略者面前,他们以顽强的毅力度过每一天。自己的驯鹿死了,再到其他部落用自己的猎物交换新的;打不到猎物,他们宁可两三天不吃饭。
迟子建写出了鄂温克人的“善”。他们是靠天吃饭的,所以知道善待周围的一切,不过度饲养驯鹿,不过度打猎,即便是剥桦树皮,也是在树干的中间段剥,确保桦树能够尽快长出新皮。他们把善意一代代传递,维持着部落的稳定。家庭成员之间各有分工,男人们从事放牧、打猎、伐树、搭希棱柱之类的重体力活儿,女人们则从事揉狍皮、晒肉干、缝衣、煮驯鹿奶、酿果酱之类的轻体力活儿,就这样互相依存着度过一年又一年。
迟子建还写出了鄂温克人的“怨”。尽管鄂温克人早就适应了游猎生活,对伐木过多也有报怨。林地的减少,必然导致森林生态环境的恶化,驯鹿赖以生存的苔藓、地衣正在减少;狍子、驼鹿、松鸡数量也在减少。游猎生活是在靠天吃饭,没有驯鹿足够的食物,没有游猎人足够的猎物,定居下来就成为他们最好的选择。定居生活又少了些野性,少了与自然斗争的乐趣,少了都柿的花香,少了越桔的果甜。他们在失望中新的希望,又在希望中留恋曾经的快乐。
迟子建还多次写到鄂温克人跳神的情节。跳神的萨满是带着族人的期望、使出浑身解数来跳的,族人们则是带着虔诚来看的。神鼓的敲击声让人振奋,让人欢呼,同时也让人垂泪。面对不幸,他们把希望寄托于神,这种寄托是虚幻的,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神是跳了,人该死照样死,驯鹿该得疫病照样得疫病,日本侵略者该抢驯鹿照样抢驯鹿。人们在听天由命中过日子,这既是游猎生活的弊处,又是游猎者的无奈。每次萨满跳神,都会牺牲自己的孩子,以换取别人的幸福或族人的平安,这是付出,也是无奈,更是大爱,也是掩盖在大爱之下的盲目为之。每次跳完,萨满都会痛苦不堪,她却认为自己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让读者为之惋惜。
在池子建的笔下,鄂温克人的形象是鲜活的,没有刻意美化。当鄂温克人定居下来,他们开始享受现代文明带来的便利,也留恋游猎生活的自在。作家没去评判他们的选择,只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倘若没有城市,就没了汽车、高楼大厦,没了山林草地、河湖江海,也就没了优美的自然环境,生态就会失衡,人类依然不会幸福。
国家倡导生态发展,相关法律日臻完善。依法游猎、游牧、捕鱼、采伐林木,将为传统生活与现代文明找到最佳结合点。过于偏颇,都算不上明智选择!
这部书以第一人称讲述故事,由于故事跳动性大,加上没有故事主线,新出现的人物又缺乏铺垫,读起来需花些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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