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台山与秋

文/董德华

  每次双休日从大连开发区下班往家赶，车开出城区，过了石河，路两旁的景致就渐渐染上了星台的味道。  200多里的路程，不算近，却总觉得不够走，看着高楼变成矮坡，路灯换成田埂边的旧电线杆，风里的汽车尾气淡去，混进苞米的干香与泥土的温软，就知道，快到普兰店北部山区的那个小村了，快到星台了。

   成年人的归途，总带着点“急”，又藏着点“慢”。急的是想早点看见家门口的那两棵老梧桐树，慢的是愿意把车开得缓些，看窗外的秋景慢慢铺展，天是透亮的蓝，像被山风洗过好几遍，连云都飘得轻，疏疏朗朗地挂在山头；山坳里的田垄一层叠一层，苞米秆举着金黄的穗子，水稻田铺着成片的金，偶尔有收割机的“轰隆隆”声从远处传来，裹在风里，成了辽南秋最实在的背景。

山坳里的秋声

  每次回家，总忍不住先往村东的田埂跑。过去没修水泥路时，从村口到田间那截路最让人犯怵，晴天扬一身土，雨天沾两脚泥，骑电动车得小心翼翼；现在不一样了，平整的水泥路顺着山势绕到田边，路边的白杨树落了叶，金黄的叶子铺在路面，踩上去沙沙响，比大连开发区写字楼前的石板路多了不知多少烟火气。

   远远就听见山坳里的动静，不是记忆里乡亲们弯腰挥镰刀的闷声，是大型收割机的轰鸣，像首雄浑的曲子在山谷里绕。凑过去看，机器在苞米地里慢慢走，翠绿的秆子卷进去，转眼就吐出饱满的苞米穗，剩下的秸秆被粉碎成末，撒在地里当肥料，连收拾的功夫都省了。二叔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刚掰的苞米，剥掉外皮露出金黄的颗粒，看见我就笑：“你这从开发区回来的，没见过这阵仗吧？过去收一亩苞米，一家子忙两天，现在机器一天收几十亩，咱就等着装袋卖粮，踏实！”

   3往更深的山坳走，是靠山泉灌溉的水稻田。星台的水稻金得不一样，沾着山泉水的清润，稻穗沉得弯了腰，风一吹，整片田像块晃荡的金绸缎。几个婶子在地头坐着，手里拿着手机跟大连的收购商视频，镜头对着稻浪：“你看这米质，煮出来香得很，开发区不少超市都跟咱订呢！”说话间，收割机开进田里，稻穗被卷进去，脱粒后的稻秆捆成小垛，立在田边像一个个敦实的小灯笼，这丰收的热闹，没有过去的累，只有藏不住的底气，是200多里路外，最让我心安的秋景。

星台的秋不谢幕

   在星台，秋天从不是“凋零”的代名词，因为连片的大棚，把“春天”藏在了白膜下面。打小就知道家乡的大棚有名，现在每次回来，还是会被那一片“白”惊倒，沿着公路往村里走，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棚顺着山坳铺开，塑料膜在秋阳下泛着亮，像给大地盖了层通透的被子，连风拂过膜面的“簌簌”声，都带着生机。

   堂哥的大棚就在村西头，这次回家他特意拉着我去看。掀开厚重的棉帘，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跟棚外的凉秋像两个世界：西红柿挂在藤蔓上，红的像小灯笼，绿的还透着青涩，伸手碰一下，果皮带着脆嫩；黄瓜顺着架爬得老高，顶花带刺的，掐一根咬一口，满是清甜；角落里的辣椒更热闹，青的、红的、黄的串在枝上，连叶子都绿得发亮。“别瞅外面是秋，咱这棚里就是春！”堂哥摘了个西红柿递过来，“你在开发区买的棚栽油桃，说不定就是咱星台发过去的，咱这‘棚桃’，皮薄、甜，没农药，上海、深圳的客商都抢着订，大连不少菜市场的蔬菜，也都是从咱这运过去的。”

   看着棚里的绿意，突然明白，星台的秋为啥不一样，别人的秋是收完就等冬，咱这的秋，收着田垄里的粮，还育着棚里的菜，一茬接一茬，从不停歇。就像那些从星台走出去的人，不管在大连开发区还是别处，心里总牵着这棚里的绿、田埂的金，这是家乡的根，也是秋里最暖的盼头。200多里路外的“新”

每次回家，最直观的变化，是村里的房子。过去走在村里，土坯房一排接一排，墙皮掉着渣，屋顶铺着旧瓦片，下雨时还得找盆接水；现在不一样了，土房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混凝土结构的捣直房，红砖墙瓦房，宽敞明亮，有的人家还盖了小洋楼，院子里种着月季，门口停着小轿车，比城里的小区多了几分自在。三叔家的小楼是去年盖的，他指着客厅的落地窗笑：“你小时候来咱家，还在土炕上爬呢，现在咱也住上带阳台的楼了！”院里的牛棚早拆了，过去拉粮的牛车更是见不着影，取而代之的是电动三轮车、小型拖拉机，收苞米时拉粮，平时赶集拉菜，方便得很。连村里的小卖部都变了样，过去是昏暗的小屋子，现在改成了亮堂堂的超市，货架上摆着从开发区、大连运过来的零食，也摆着星台本地的干菜、杂粮，乡邻们来买东西，还能坐着聊会儿天，说的都是“今年大棚收成”“稻田卖了好价钱”的高兴事。走在村里的路上，偶尔能碰见小时候的玩伴，有的在村里种大棚，有的跟我一样在外地上班，每次见面都能聊半天，聊金州开发区的新楼盘，聊星台的新水泥路，聊家里的老人孩子，聊到兴起时，还会约着去田埂上走一走，看夕阳把山坳染成橙红，看收割机的影子拉得老长，听风里的秋声，说着日子的甜。  

      藏在200多里路的惦念

    每次双休日下午从家回大连开发区，后备箱总被塞得满满当当：婶子给的刚摘的黄瓜、辣椒，亲人煮的苞米，堂哥装的棚栽西红柿，还有一小袋新磨的大米。车开出星台时，回头看，山坳里的大棚还闪着白，田埂上的苞米秆还举着穗，梧桐树下的乡亲还在挥手，风里的秋香跟着车走了好远，直到又看见开发区的高楼，才舍得把车窗关上。      成年人的秋，或许就是这样，一半在他乡的忙碌里，一半在故乡的秋景中；一半是写字楼里的键盘声，一半是星台山坳的收割机声；一半是对未来的奔忙，一半是对故园的惦念。而辽南的秋，星台的秋，就是那200多里路外最暖的牵挂，不管走多远，只要想起那片蓝天下的金稻田、白大棚，想起家门口的老梧桐树，心里就满是踏实，满是温柔。

（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董德华，笔名曦志，辽宁大连人。大学学历。历任文管员、校刊主编、副校长、宣传部长等职。在多家报刊发表作品，在国家及省市征文中获奖。辽宁省作协会员、大连市作协会员，出版《情蕴山水》、《杜鹃花开》、《家乡的巍霸山》等作品集。现任辽宁省涉外旅游管理学校副校长、辽航国际教育控股集团融媒体中心主任、校刊编辑部主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