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我与黄河的缘起
2008年,《黄河文学》发表了我的处女作;2022年,我在“黄河书苑”领奖;2018年中秋,我在黄河岸边朗诵《黄河颂》。文学如此多娇,引无数读者竞以书相邀。你若芬芳,蝴蝶自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文学是一场艳遇,是一群自带共性、共情、共鸣与正义感的人相识、相知的交响曲,是思想与思想的碰撞,灵魂与灵魂的相遇,从而迸发出智慧与激情的火花。文学,是朋友间的一场精神盛宴。
热爱文学,如同谈一场恋爱——是错爱,还是真爱?只有你自己知道。但文学从来不是凑热闹、赶集市,也不是逢场作戏,更不是哗众取宠。文学从来都是一个人独行于独木桥上,是最孤独、最寂寞的马拉松式的长跑与坚守。
生活中,处处藏着诗情画意。

二,我为什么要写小说?
八十年代,我第一次读到梁晓声的《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那时觉得它是那么神奇、那么令人痴迷与神往,是一种不可想象的美!整个人像吃了蜜一样香甜、幸福、满足、惬意,又如饥似渴。
第一次读路遥的《人生》,亦是如此。我竟发现高加林的个性与共性与我高度相似,仿佛我就是高加林——文学,就像一声春雷,炸响了时代的先声!正如热播的《主角》一般。
原来,文学的力量如此神奇、深远、持久,足以影响一个人的大半生。
我为什么要写小说?张贤亮写小说源于饥饿年代里马缨花送给他的馒头;我写小说则源于八十年代初,在乌兰矿山打工时遇到了春妹子,她送给我零食、手套、衣服和书籍……特定环境下的物质慰藉与精神慰藉,最能征服人心——人,只有吃饱了肚子,才会有思想上的追求。我的三年打工生涯,正是我人生最落魄、干得最脏最累的苦力活岁月,却有一个小姑娘悄悄爱上了我。这就是我写《初恋》的动力源泉。
三,生命因文学而精彩
我真正意识到读书改变命运的重要性,是在十九岁那年的夏天。彼时,我从贺兰县第三中学高中毕业,成为高等学府的落榜者。第一次出远门打工时,在工地上阅读路遥的《人生》,从此豁然开朗。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文学,属于刘心武,属于叶辛,属于路遥,属于张贤亮,也属于包括我在内的千千万万个文学青年。这些年,我常常想起那个笑中带泪的八十年代,想起我从家乡银川市贺兰县洪广营高中毕业,到乌兰煤矿打工时激情澎湃的文学故事,以及后来当中学语文老师、自学大学课程的苦乐年华。
那年的夏天,太阳炙热地熏烤着家乡的土地,天空吝啬得连一丝风、一片云都不曾飘过。我怀揣着一本高中毕业证书,满怀惆怅,和回乡的大嫂踏上北去乌兰煤矿的列车。
彼时,我刚刚落榜,内心自卑、封闭、凄凉、失落、孤寂、惆怅。没有文化的父母,只能用最朴素的劳动价值观让我到乌兰煤矿务工,为三哥娶妻早作打算。
也许好钢是在烈焰中一锤一锤打造出来的。在那个年代,农村孩子能上高中已属凤毛麟角。然而,我极不甘心。我想:命运之神绝不会就此扼住我的喉咙,既然上帝为我关闭了这扇通往成功的大门,那么,必定会在另一个地方为我打开一扇穿越机遇的窗户。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我无法改变也无法抗拒。随大嫂去乌兰煤矿纯属无奈:十年寒窗苦读,学业荒废,岁月蹉跎,我没脸再让长兄为我提供复读的便利,也无颜再烦二老掏钱供我。那时,我处处逃避,自卑自责,一度丧失了做人的骨气和斗志。大嫂和我在北去的列车上很少说话,她无心过问我的心事和将来的打算。从神态上看,大嫂对我是不屑一顾的——一个快二十岁的小伙子,不能自食其力不说,还要千里迢迢投奔大哥大嫂找工作,给他们添麻烦,简直是平庸无能。
十九岁的我,背井离乡,从此踏上了一条辛酸的务工之路。从那一刻起,我暗暗下定决心:不混出个人样来,绝不还乡。一路上我小心翼翼,不敢与大嫂多说一句话,生怕哪句话不妥帖冒犯了她;而她,也是沉默寡言,不怎么待见我。那时的我性格木讷,加上高考落榜,既自卑又感到低人一等,处处畏首畏尾,不敢言语。大嫂与大哥关系一向很好,他们长期定居乌兰煤矿,可谓安居乐业。这次大嫂回乡,正是专程接我去乌兰矿找工作的。大哥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应征入伍的军人,后来从兰州军区转业到乌兰煤矿,当上一名矿山运煤司机,家人都为大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而感到骄傲。而彼时的乌兰矿,百废待兴,正需要建筑承包队长期驻扎,改造矿区偏僻落后的面貌。老丁,就是这个时候从吴忠市来到乌兰矿的首批建筑队包工头,他自然要与运输大队的大哥打交道。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老丁的包工队里干活。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远行,第一次外出务工,也是我初涉人世的第一步。耳畔成天是飞沙走石、呜呜咽咽的风声,机器隆隆作响,空气里常常氤氲着一股臭鸡蛋味。烈日炎炎的盛夏,施工队周围竟没有一棵能遮挡烈日的树木,常常令人口干舌燥、口渴难耐。大哥的住宅区向北不远处,就是我们的建筑工地。在这里,普工们每天早出晚归,没有鲜花、歌声和笑声,没有琅琅的读书声,也没有悠扬动听的琴声,更难找到几本莎翁、托尔斯泰的名著和鲁郭茅巴老曹的书。有的只是枯燥乏味的机器声,成天与塑料水管、钢筋、砂子、水泥、砖块、竹制架板和搅拌机打交道。就在这时,我在心里不断追问自己:这难道就是我要的生活吗?我的未来在哪里?
我真正接触文学作品,是从一九八二年的夏天开始的。每天中午十二点下班后,我留在工地上,一边看管工地,给红砖浇水,一边提前为瓦匠师傅上班要用的水泥混凝土搅拌好,一边听着王刚朗诵的《夜幕下的哈尔滨》,读着《白夜》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木讷的我,每日迎接着呜呜咽咽、砂石飞扬的风声,心里总是泛滥着阵阵酸楚与孤独。然而,也不尽然!
有一天,一位正上初中二年级的小姑娘,人称春妹子,悄悄送给我一本一九八二年第三期的《收获》。我一眼看到“人生”两个字,目光便被牢牢吸引,一口气读下去……越往后读,越觉得高加林、刘巧珍、黄亚平是那么真实、亲切、可信——甚至,我认为高加林就是我自己!
这些能够慰藉我精神世界的人物,恰恰使我枯燥单调的打工生活变得丰富而充实,让我寂寞的人生变得绚丽多彩;也在我的生命里,时时涌动着激动人心的诗意与动力。
遥望那些正值青春年少的他们,和正值青春期的在异乡务工的我,每时每刻,都在我心里产生强烈的反差与刺激。看看自己,每天穿着一身又脏又破的衣服,双手粗糙,裂着血口,从头到脚经过风沙日晒,脸色灰土土的。我心里暗暗想着,人与人之间为何竟有如此大的差异?我是农民的儿子,在这里务工,看着那些少男少女伴着流行歌曲行走在山路上,而我,每天却要厮守着八栋八号砖瓦房周围的水泥、钢筋、涂料、钢钎、铁锤、铁锨、红砖……那时的我,对命运的安排不屑一顾。在包工队里,我常常是被大工小工们捉弄的对象。在八栋八号的日日夜夜里,写满了一个十九岁少年初入人生的心灵历程,以及最初接触社会的辛酸与苦难。由于小工们对弱不禁风的我很不服气——凭什么你受到优待,发工资时待遇却和我们相同?所以,他们总是在八栋八号地基旁与我明争暗斗,劳作时故意刁难我。这还不够,他们为了和我比个高低,往往同时攀上房顶来个“仙鹤晾翅”,要知道那不是平顶房,而是起脊的金三角形屋顶。我刚刚走出校门,胆小怕事、弱不禁风,面对这群后生肯定吃亏。于是,我狼狈不堪地败下阵来,从屋脊滚落到房檐旁的天窗与烟囱之间,天窗和烟囱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当时,决斗后的我伤痕累累,汗水、泪水、血水同时流淌,人却安然无恙——也算是苍天有眼吧。而这一切,被一个小女孩悄悄发现,并默默数次为我保驾护航,而我却蒙在鼓里,未曾放在心上。即便后来欺负我的那些小工们对我友善起来,我仍然向包工头丁师傅申请调到又脏又累的岗位上,好好磨砺一下身上的娇气、懒气和小家子气。老丁本打算答应我的请求,但第二天因为工作需要,一切又有了变故:工友小马的小腿被另一块没立稳的水泥板砸伤,老丁问小马要谁到医院看护他?小马坚定地推荐了我。于是,我和小马在乌兰煤矿医院里朝夕相处,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并结下深厚友谊。等小马出院后,我还是去了最艰苦的工作岗位。

那年夏天,除了每天中午十二点看管工地、听路遥的小说《人生》外,每到夜晚,我总会翻开《人生》,走进高加林、刘巧珍、黄亚平的世界……那时的我,毫无睡意,不知疲倦。
后来,我来到白磷矿。盛夏,在半山腰,竟没有一棵能遮蔽阳光的树木。我每日头顶烈日,用铁锹一锹一锹把大山腹中的石灰掏出来,装到手扶拖拉机车厢里,再转移到二十米外,倒在两个偌大的石灰池旁。等积攒够一定数量的石灰后,再用自来水浇灌生石灰。顿时,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令人窒息。有时刮起大风,竟如山崩地裂或沙尘暴骤然袭来。这时的我,如同一只挂在半山腰的白色壁虎,任由风沙卷起的白色粉尘吞没。半小时后,待妖风过后、尘埃落定,我的头发、眉毛、鼻孔、嘴巴、双眼、双颊、脖子、浑身上下,如同从白色涂料桶里捞出来一般。在白磷矿干了一段时间,我又被调回八栋八号工地。在建设八栋八号住宅时,挖地基、放线施工、浇筑地基、用混凝土封住基面、铺沥青和油毛毡……这一道道工序,都与我们的工资挂钩。房子粉刷后,需要我们把屋内多余的土壤清理出去,这并非易事。早晨六点多,小工们一字排开,一人承包一间房屋,手拿铁锹,开始了清理室内土壤的工程。我们一锹一锹、一滴汗一滴汗、一分钟一分钟地清理着。到了中午,个个口干舌燥、饥肠辘辘。这时,小工们有干粮的吃干粮,有零食的吃零食,有熟鸡蛋的吃熟鸡蛋,有熟土豆的吃熟土豆(其间,那个女孩不止一次为我雪中送炭)……无论如何,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吃完饭,顾不上午休,大家又匆匆投入到紧张的清理中。下午的拼搏异常煎熬。上午出了大力、流了大汗,午餐又简单将就,使得下午的劳动强度、进度和热情大打折扣。这时,考验的是小工们的韧性、体力和毅力。大家纷纷拉开架势一争高低,而我,一个初出校门、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人困身乏天已暗,口干腹空腿发软。到晚上八点多,小工们是骡子是马早已拉开了距离:有的接近尾声即将凯旋,有的胜利在望曙光初现,也有的革命尚未成功仍需努力。当然,还有只喘气不出工、心里干着急的——这其中当然包括我。此时此刻,我早已双手起满血泡,肚子咕噜乱叫,而清壤工程才进行了三分之二。就在此时,从煤矿保卫科下班的高大魁梧的二姐夫一个箭步跳了过来,雪中送炭,与我并肩作战!清壤工程实行一对一包工制,对每个小工都是一次体力和毅力的较量,对我而言,更是一次捍卫男子汉气概、用汗水换回尊严的时刻!我不想夹着尾巴做人,更不愿有半点偷奸耍滑的侥幸心理,只想老老实实、清清白白地劳动,用实际行为表明我的诚意、决心和信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人人平等、公正无私。最终,我没有依靠二姐夫,而是凭借自己的双手将承包房屋内的土壤清理干净。拿到血汗钱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过了几天,来工地探望我的春妹子,送给我路遥的《人生》,巴金的《家》《春》《秋》,以及《当代》《十月》《花城》《收获》等杂志。夜晚,我如饥似渴地“啃食”着这些精神食粮,一边读一边想:我的力气、饭量、毅力、承受力、勤俭、阅读自信,都是从十九岁开始的。这段经历既给我的人生带来了苦难,也带来了无比宝贵的精神财富,乃至于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最难忘的还是在白磷矿那一次,包工头让我开着手扶拖拉机上山拉白石灰,倒车时刹车突然失灵,装满白石灰的手扶拖拉机以失控之势向后面的悬崖倒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那位正在读初二的小姑娘春妹子,抱起一块石头垫在车轮下,向后倒的拖拉机戛然而止。在我性命攸关的时刻,是她挺身而出,避免了一场车毁人亡的悲剧。春妹子,是煤矿供应科科长老顾头的小女儿,那一年她才十四岁。她曾无数次悄悄在我的工具包里放煮鸡蛋、饮料、水果、白色医用胶带、手套。小春的行为被包工头和工友们发现后,她不再躲藏,时不时来到工地帮我和水泥、运石灰,甚至帮瓦匠师傅砌墙。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她听到大师傅、小工们对我大呼小叫或给我布置分外的劳动任务时,就会噘起小嘴,毫不客气地指责那些师傅和小工的无理之处。那时,懵懵懂懂的我,尚不知道那个为我打抱不平的初二女生,与我之间发生的这段最纯洁、最美好的友情,在当时是多么珍贵,更不会想到,那段友情日后会对我的人生命运产生怎样的改变。
在干活之余,我常常津津有味地读着大哥为我买的《一千零一夜》《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书籍。看完后,又专注地读着春妹子送给我的《高等成人自学考试丛书》《鲁迅全集》《十月》《当代》《收获》《花城》等刊物。这些书籍和刊物,为我后来参加全国高等成人自学考试,取得汉语言文学专业专科、本科文凭,通过民办教师转正考试,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人民教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那年,十四岁的小春走进了我的人生和文学世界,督促我笔耕不辍。从此,命运之神也不再冷落和嘲弄我。
因为我在乌兰煤矿打工生涯中遇见了《人生》中的高加林,一度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惺惺相惜之情!于是,我结合自己的打工经历,写了第一部自传体中篇小说《春妹子》,终于发表在《黄河文学》,后被《世界华人文学》转载,又相继出版了小说集《春妹子》《永远的洪广营》《腊月的雪花》等作品。
四,走近《腊月的雪花》
在文学作品中,什么是干净的(美)?什么是肮脏的(丑)?
春妹子,她是纯洁的、干净的、圣洁的形象,是不曾被玷污和侵害过的形象,如忆秦娥。《初恋》中的春妹子积极向上,具有治愈、救赎、致敬青春的功效——这才是文学世界和现实生活里最美、最干净的一面(也是让作者最难忘、最魂牵梦萦的真善美)。而《弯弯的艾伊河从洪广营绕过》《捞车》《流泪的燕儿窝站台》中的人物则是消极向下的,有毁灭、堕落、沉沦、破坏他人家庭之虞——这大致是“脏”的一面。
一个是无条件、积极向上、高尚的奉献者形象;另一个是怀有个人目的、用精神欲望与物质欲望作为条件交换(金钱交易)的形象……
这与哲学意义上所说的“得不到的,才是世界上最美最干净的”,在“干净”(美)与“肮脏”(丑)的界定上高度一致。
泰戈尔有首诗: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
请保持心中的善良,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善良走出了绝望。
请保持你心中的信仰,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信仰走出了迷茫。
请相信自己的力量,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因为相信你开始相信了自己。
——这就是文学意义上的审美与哲学。
文学作品是将真实的现实生活掰开、揉碎、撕烂给读者去看,让读者去思考、去感悟、去消化。她是外部感应器通过作者的文学作品展现出来,让读者一边阅读一边吸收内化——文学作品从来不是解决现实生活中困惑与难题的仙草良药。但她最能敏锐、准确、超前或滞后地为生活把脉——如同一根为心脏患者做造影时伸向心血管的电子探头。她是时代先锋的“探长”,她能嗅到生活中每一个角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气味,她能聆听感知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忧伤与惆怅。
小说集《腊月的雪花》由江西高校出版社于2026年4月出版发行,收录了作者不同时期的短篇小说共十三篇。

(一)《睡眠密码》
该作品不解决睡眠问题,但折射出以下几个残酷而现实的问题:
年过花甲的老人,儿女都三四十岁了还不结婚,怎么办?结了婚不生孩子,不给娘老子延续香火,让你断子绝孙怎么办?怎么向祠堂里的祖先交代?今后家谱的续篇不但无人写,而且成为一部断代史?作为父母,你能心安理得,每晚睡个安稳觉吗?我当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骂。什么叫夜有所骂?气得实在睡不着,先与老伴对骂、怨骂,后来对着哭、抱着哭……既然你小子不让娘老子半夜安睡,先是半夜用拳脚踢打床弦和墙壁,最后干脆给儿子打电话,先追问,后追骂……
现在的年轻人究竟都怎么了?为什么不结婚?
“结婚干什么?”“结婚为了什么?”“我为什么要结婚?”“我拿什么去结婚?”“结完了婚,又是为了什么?”“没有合适的,今天结婚,明天就离婚的多得是!”“我结婚为什么要小孩?”
你们不是生了我吗?生了我还不如没生我更省事?从我出生到现在——尿不湿要花钱,打疫苗要钱,生病、上学、买车有车贷,买房有房贷,结婚生子样样花钱,几辈子如此……没完没了地花父母的钱,榨干父母的血汗钱。吃饭不用做,直接叫外卖,走时还要把垃圾带出去,购物有快递……一帮啃老族的小崽子们正在吞噬和吸食着退休族这帮老家伙的血液和骨髓(退休金)!他们开始躺平了,退休族又开始创业了——如此残酷的现实生活,光靠文学能解决吗?
文学是旗手,是奏响时代前沿的吹鼓手!她不是无病呻吟。文学是某些人早就“有病”的狂人的呐喊,她是孔乙己、阿Q、祥林嫂……一直在时代大潮中几番沉浮、几番呻吟。文学,她是替一座小县城在发声(如兰城的吟泠、王兴国),她是替一座大省城在发声(如徐则臣、麦家、余华、刘震云),替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人民在呼唤(鲁迅、茅盾、巴金、老舍)。她在替谁呐喊?谁先得到回应、得到拯救,谁就能很快觉醒、很快彻悟(如《白鹿原》)。
哦!眼下这些可怜可悲可叹的“失眠”老人,恰恰需要我们这些“手中拿笔的拯救者”去拯救、去慰藉他们这些迷茫无助的空巢老人的心灵!《腊月的雪花》《睡眠密码》恰恰是为这些老人“雪中送炭”“雨中送伞”——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睡眠密码》写退休教师与夫人赴西安探望创业的小儿子,初见准儿媳。老两口预约滴滴却遭遇司机爽约,一路暴雨奔波;准儿媳温柔体贴,体谅老人冠心病、风湿,照料起居,打理餐馆与美容院;穿插小儿子前一段物质至上、索取无度的前女友带来的家庭矛盾。老两口的心病是儿子婚事成忧,姑娘一句“我是你们的睡眠密码”化解了全家焦虑。家庭温暖、晚辈懂事、两代和解交织,体现了烟火人间的温暖治愈。《睡眠密码》里的黑裙姑娘,兼具温顺贤淑与勇敢执着,面对感情中的不确定,她始终坚守真心,展现出女性在爱情中的坚韧与包容。
(二)《中奖》
讲述了洪广营放羊老人曹万贵一家的悲惨命运。他家生了五个丫头,老五五丫又是个哑巴。五丫的丈夫原先是从外省来宁夏做木匠的上门女婿,被岳父岳母相中。五个女婿在岳父曹万贵七十大寿当天醉酒打赌,去体育彩票站抽奖。结果,一向被四个挑担最歧视的五丫丈夫吴奎偏偏手气好,意外抽中六十万元巨奖——从此,吴奎的命运急转直上。这下,不但封住了那四位一贯瞧不起自己的挑担(连襟),而且将患绝症岳母巨额医疗费的缺口也补齐了,还在县城为自己的两个儿子买了学区房,通过花钱走关系,将两个上初中的儿子转入县城中学就读。剩下的十几万元,吴奎又买了一辆面包车——从此,吴奎成天拉着村花,出入舞厅、赌场、宾馆,过着花天酒地、逍遥自在的生活。吴奎的欲望一旦膨胀,先是出轨,然后打妻、骂妻、弃妻!五丫受了委屈,又不敢告诉年迈的父亲,只好上告二叔。二叔狠狠教训了吴奎一番,终于平息了这场不该发生的离婚闹剧。几年后二叔病故,吴奎又旧伎重演,醉驾车祸身亡,村花高位截瘫,双双遭到报应。村中人唾弃道:“罪有应得”“罪该万死”——“都是中奖惹的祸!”
洪广营的老汉曹万贵见人就唠叨这句话。他一下子失去了三位亲人(老伴、倒插门女婿吴奎、二弟),从此每日放羊,以泪洗面,借酒浇愁,与五丫相依为命。

——这就是现实生活的艺术再现,她向读者释放出“人性的贪婪与悲剧”存在必然性与因果关系的真相。老人曹万贵守着哑巴女儿与两个外孙,常在坟前追忆亡婿,感叹横财带来的家庭破碎,道尽乡村小人物“福兮祸伏”的人生无奈,折射出乡村金钱观与婚嫁伦理。《中奖》中,吴奎意外中奖后的命运急转直下,从财富带来的短暂风光,到因人性弱点导致家庭破碎,情节发展既出人意料又符合生活逻辑,深刻揭示了命运的无常与人性的复杂。
(三)《凤城司机》
老人桂花冒大雨进城提货,遭公交司机冷漠拒载;313路年轻司机牛彬欣主动搭把手,帮忙搬运大件货物。老教师受触动,主动联系车队致谢,并延伸聊起少年时公交女孩垫付车费、留下爱心零钱的社会小事。以公交一线小人物的善举,映照城市文明的微光。
(四)《腊月的雪花》
写方子舟妻弟侯治庸车祸重伤,三次开颅,全家奔波筹钱、对接保险、办理低保救助。葬礼之日大雪纷飞,家族子女因赔偿、房产、继母产生隔阂,晚辈刻薄自私,唯有方子舟全程奔走帮扶,代写祭文送别亡人。漫天落雪的葬礼,映照亲情冷暖,也写出了医保、民政救助对普通家庭的支撑。《腊月的雪花》中,侯治庸的车祸成为家庭矛盾的导火索,利益纷争、亲情冷暖在此事件中暴露无遗,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人性在困境中的多面性,既有自私冷漠,也有苦难中相互扶持的温情。从农村葬礼的庄重仪式,到传统农事活动的生动呈现,这些地域文化元素不仅为故事增添了真实感和独特魅力,也成为书中人物情感与精神的寄托,承载着他们对家乡的深深眷恋和对传统的坚守。
(五)《回报》
写戴建刚与老同学孔永生早年因常信集市卖衣服商铺偷窃、工商人员的误会而结怨,多年互不往来。孔永生日渐愧疚,酒后登门坦白:当年暗中托发财老同学康恩亮出资两万元,资助戴建刚出书,默默偿还早年亏欠的人情。陈年误会解开,诠释了乡土人性深藏心底的知恩图报。
(六)《初恋》
写男主人公八十年代在石炭井乌兰煤矿的打工往事。高考落榜青年赴矿区务工,偶遇护士春妹子,河套落水相救,夜夜给矿区孩童讲故事,互生情愫。两人因家境、异地被迫分开。数十年后老年重逢,得知春妹子终身未嫁、收养孤女,儿女意外相恋。半生遗憾化作温柔释然,记录了矿区一代青年青春的美好、自学与奋斗,以及纯粹却被时代拆散的爱恋与家庭的束缚。
(七)《旧梦》
写女主人公年少时与王永刚相恋,后遵从家人安排另嫁,丈夫突发脑动脉瘤瘫痪,她独自扛起赡养婆婆、抚育孩子的重担。多年后旧人重逢,双方各有家庭,克制边界,守住婚姻责任,直面青春旧梦与现实生活的取舍,探讨中年人的责任与道德底线。
(八)《生命之痛》
故事背景横跨省市医院,退休教师曹国柱接受心脏射频消融大手术。老人房颤需十万元手术费,全家筹措。八小时手术历经极致的肉体痛苦;术后医保跨省结算,县教育局、总工会发放医疗救助,缓解了巨额经济压力。回望数十年教书岁月,半生耕耘,晚年享受国家政策兜底,抒发教师群体的感动与知足。

(九)《手术》
故事背景为肿瘤医院,教师切除多发性脂肪瘤。主角红沙柳(作者第一视角)全身数十处皮下肿块,辗转多家医院就诊,手术过程煎熬;初恋春妹子线上关心宽慰,对比病痛之下的人情冷暖。以小手术的切身之痛,体悟生命可贵、身边真情难得。《手术》通过主人公看病手术的曲折过程,展现医疗体系中的种种现象,引发读者对医疗资源分配、医患关系等问题的深入反思。
(十)《乡村教师》
故事背景为贺兰乡村中学教师梁龙。高中毕业留校任教,勤恳治学,却遭校长长期打压,被调往偏远乡村小学,纠结抑郁而患上甲亢,身心俱疲;同窗好友多方奔走陪他就医,康复后尝试养鸡创业,一边务农、养鸡、开荒、卖对联,一边自学大学课程与坚守讲台。写乡村教师薪资微薄、职场倾轧、生活重压下仍不改初心,复刻了梁龙式基层教师的奋斗形象。《乡村教师》中的梁龙,从对教育事业满怀热忱的青年教师,到因现实困境萌生退意,最终又在经历中回归初心。他的心理变化细腻而真实,生动地展现了乡村教师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与坚守,凸显出平凡人物在生活磨砺中的成长与蜕变。
(十一)《邻居》
是典型的塞上乡土写实短篇。不煽情、不批判,忠实记录乡村人情的灰度。它告诉读者:乡土社会没有绝对的仇人,也没有永久的至亲;距离、利益、时间,不断重塑邻里关系。微小的善意,不足以抹平过往芥蒂,却能阻止仇恨持续蔓延。
(十二)《身世》
故事扎根贺兰乡村,女主人公成年之后,偶然得知自己并非父母亲生。多年安稳的生活骤然裂开缝隙,她陷入长久的精神挣扎: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相伴几十年的养父母,厚重的养育恩情;一边是素未谋面、留下血脉的原生父母,一份模糊的血缘牵绊。乡土社会格外看重根脉与家族来源,邻里闲谈、宗族观念不断搅动她的内心。她私下寻访线索,试图探寻当年被抱养、送养的往事。寻根溯源的过程中,没有激烈冲突,更多是绵长的纠结。最终她看清:血缘只是出身,几十年朝夕相伴的烟火日子、一粥一饭的拉扯,才是真正的家。小说结尾放下执念,选择守住养父母构建的家庭。
(十三)《兄弟》
写一对土生土长的贺兰农村亲兄弟在麦场上发生的矛盾冲突。年少时患难与共,穷苦日子里相互帮扶。成年之后,时代发展带来生存选择:弟兄四人,老二老三留守乡村,守着土地、老人和老宅;大哥外出谋生,进矿山当汽车队长;四弟在乡下中学教书。日子久了,观念、眼界、经济条件逐渐拉开差距。老宅归属、老人赡养与晚年做寿棺的费用、人情往来,一件件琐事慢慢滋生隔阂。往日亲密的兄弟情,在利益、生活观念差异中不断磨损,言语间多了疏离与猜忌。矛盾不断累积,出现争吵、冷战。但当一方遭遇难处,血脉深处的牵挂又会冲破隔阂。小说没有刻意制造大团圆,而是写出了乡土兄弟最真实的状态:亲近又隔阂,相爱又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