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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八斗才名空作谶,九原孤魄竟谁刊
莺啼序·读三国叹曹植
作者:陈中玉
序
少时展《陈思王集》,每至"煮豆燃萁"之什,未尝不拊膺废诵,涕泗横流。彼时但觉兄弟阋墙,至亲相戕,其惨酷殆甚斧钺。及壮,遍窥史牒,始悟子建一生嶒嵘,非独七步一诗可尽。建安人物,刘公幹振藻邺下,王仲宣骋才荆襄,皆得翱翔自适;独子建气薄云汉,藻耀当时,然中遭猜妒,十一年间六徙藩封——黄初二年贬安乡,三年徙鄄城,四年封雍丘,六年复徙东阿,太和三年改陈王,六年竟以忧瘁陨身,春秋仅四十有一。其《洛神》托微辞于宓妃,缥缈间隐骨鲠之态;《赠白马》沥肝血于手足,沉痛处见天伦之恸;《求自试表》累数千言,字字赤忱沃君,而终不蒙省览。此岂雕章绘句者可概耶?
今秋复涉漳滨,铜雀荒台半浸寒濑,断础蚀文,犹辨"建安十五年"隶字;西望玄武旧池,烟水空濛,恍睹当年画舸朱旗之盛。忆建安十六年,子建开西园,集刘桢、应玚辈,飞觞醉月,诗酒淋漓,何尝不谓人生至乐?曾不数载,而势移时改,同侪星散,自身亦转徙于封疆间,若惊蓬之逐回飙。感陵谷之迁变倏忽若此,伤才命之相轧酷烈如斯,爰取《莺啼序》长律,谱此悲怀。虽笔力未逮古贤,然字字皆从孤抱中沥出,濡毫缀思,冀可上通子建九原之魄——倘英灵未泯,或当于月窟风廊之际,泠然来聆我弦歌耶?
词
残笺忍题恨赋,蘸寒烟半缕。墨痕淡、犹识当时,铜雀台畔风雨。七步泪、燃萁煮豆,惊湍啮尽邺城树。賸文章,星斗阑干,照人千古。
绣虎雕龙,洛水梦影,被惊鸿带去。玉辇杳、空锁荒陵,夜萤偷蚀禾黍。问琼筵、谁传箭漏?叹珠履、尽湮尘土。最堪怜,折槛残圭,魄销蘅杜。
禅台草瘗,漳水声喑,旧宫闭暝雨。忍更认、建安余韵,断碣苔腥,邺下风流,总归寰宇。陈王赋就,鱼山梵彻,人间讵有相知处?但徘徊、孤魄悬高树。浮生若寄,何须更说封侯,一樽酹尽今古。
残编啮血,字字锥心,似灵均泣露。漫记取、惊才绝艳,八斗声名,七步哀吟,竟成谶语。千秋过客,临文恸绝,从来才命元相妨?问苍茫、天意终难剖。西陵柏影萧森,暮雨空庭,旧弦谁抚?
跋
《莺啼序》为词林最长之调,凡二百四十言,四叠递嬗,句法错若盘螭,韵脚密如攒蕊,稍懈则神气涣,过琢则天机滞。余夙惮其鞶帨,廿载未尝轻叩。今卒然为之,实因子建遗事激荡胸臆,有不容自已者在。
起拍"残笺恨赋",隐括其《与杨德祖书》"辞赋小道"之谦,然揆其本怀,实欲"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卒以文章传世,岂非苍苍者故厄之耶?中叠"禅台草瘗",直揭黄初受禅秽迹——丕筑台繁阳,迫禅代,子建虽草《魏德论》以颂,然《赠白马》诗"鸱枭鸣衡轭"之句,已暗刺其兄猜刻。下叠"折槛残圭",折槛摭朱云血谏殿槛事,以况其累表求试而遭格;残圭拟王号自鄄城而雍丘、而东阿、而陈郡,犹圭璧之屡削终隳。取象愈窈窕,则寄悲愈峭刻,非敢效玉溪之隐涩,实不得已而求诸物象也。
至"从来才命元相妨"一诘,匪独为陈王恸。屈灵均抱石沉湘,贾长沙夭于炎汉,李长吉呕心遽卒,苏玉局旷达犹困于乌台——千秋才人,同归轸域,岂有或爽?昔钟记室《诗品》列子建上品,谓其"骨气奇高,词彩华茂";然其《说疫气》一篇,恻隐民瘼,仁心蔼然,何尝逊于杜陵?惜史笔每重文采而轻仁德,致后儒但矜"八斗"之誉,罕道其"忧国忘家"之素。今余操觚吊往,非敢论定千秋,惟愿寸心可烛幽壤——倘文字果真通灵,则漳滨夜雨,或可化为一觞清酎,遥酹陈王孤愤之魂。
霜夜录竟,推轩四顾,但见残魄堕于西岭,忽闻檐铁铿然作金玉声,恍若白马王彪蹀躞而过,金羁玉佩,犹带建安遗响。因泚笔记之。时星纪之岁,玄月既望,邺城故址东行十武,有老槐虬然,盖西园当年旧物云。
丙午初秋中玉重校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八斗星沉,孤弦振古
专评陈中玉莺啼序·读三国叹曹植
尹玉峰
漳水百年冷,铜雀半埋沙。先生携屐来过,云裂石边霞。辨取断编文字,忆起西园诗酒,意气浩无涯。把卷吊曹植,泪落湿窗纱。
铺长调,排旧恨,发悲嗟。从来才命相似,此意问谁家?不写帝王兴废,只吊才人孤魄,光焰动星槎。夜静推窗看,寒月在檐牙。
——尹玉峰水调歌头·题莺啼序·读三国叹曹植
邺水烟寒,土深埋础,独吊陈思。把泪淋七步,融成墨浪;千秋孤愤,谱入长词。八斗名空,频迁梦冷,笔底挟雷惊古碑。而伫望,见云翻铜雀,如见当时。
先生抱卷许久,向风霜劫后梳鬓如丝。又踏漳滨遍,老怀堪寄;霜宵勤校,檐铁如诗。不吊兴亡,专怜苦命,惜才天心追到痴。凭谁道,说今无此意,此卷能支。
——尹玉峰沁园春·题陈中玉先生莺啼序·叹曹植
古意谁能续?向词林、最长调里,独撑寒绿。寻遍漳滨残碑路,认取建安残牍。把万古、孤怀都掬。七步泪和霜笔落,便夜萤、也避灯前烛。魂魄动,鬼神哭。
一篇谶语千年覆。赖先生、抉幽发隐,扫空流俗。何羡封侯尘间事?只吊才人幽躅。算此笔、今时谁属?一阕惊回西陵梦,听长檐、铿作金声曲。星斗下,照巾幅。
——尹玉峰贺新郎·奉题中玉先生莺啼序新阕
序:长调吊古的文体突围
《莺啼序》为词林正体中体制最宏之调,创自南宋梦窗,四叠二百四十字,如层峦叠嶂,万壑回环,非有扛鼎笔力、沉郁史识者,未易染指。陈中玉此阕以“读三国叹曹植”命意,合序、词、跋三位一体,上追汪元量《重过金陵》的家国之悲,下接千年才人才命相妨的万古沉恸,将陈思王四十一年嶒嵘身世、建安邺下风流余韵、后世文人同命相怜的深慨,悉数纳入四叠长调的章法肌理之中。其引典无一字无来历,布局无一句无波澜,既严守梦窗正体的声律矩矱,又突破寻常咏史词的吊古空疏,以“词史”之笔,为子建千年孤魄重开生面。
第一叠:残笺蘸烟,吊古魂于邺水
起拍“残笺忍题恨赋,蘸寒烟半缕”,暗合曹植《与杨德祖书》中“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的隐衷。子建平生之志本在“戮力上国,流惠下民”,不料世事翻覆,最终仅以文人身份留名青史,千百年后后人展读其集,纸上残墨早已浸满岁月寒烟,一个“忍”字,将作者不忍直面才人失路的悲怆,力透纸背。
“墨痕淡、犹识当时,铜雀台畔风雨”,以具象之墨痕勾连建安往事,将铜雀台的历史风雨收束于笔端,暗应序中“今秋复涉漳滨,铜雀荒台半浸寒濑”的亲历之感,不是凭空吊古,而是以今人之足履,踏过古人之残碑,时空瞬间打通。
“七步泪、燃萁煮豆,惊湍啮尽邺城树”,此句跳出俗传七步诗的浅白叙事,以漳河惊湍啮蚀邺城古树的狠重意象,写出兄弟阋墙的酷烈,不止是私门之憾,更是整个曹魏宗室元气被猜妒之风啃噬殆尽的隐喻。
收拍“賸文章,星斗阑干,照人千古”,笔势陡然振起,从身世之悲翻到文名之永——哪怕魏祚移于典午,邺城乔木尽入荒烟,子建的文章光焰依然如星斗横空,长照千古。第一叠由今入古,从展卷读集的当下,步步踏入建安黄初的历史现场,起得沉郁,收得高朗,为全词奠定了“悲而能壮”的基调。
第二叠:洛水惊鸿,吊余韵于西园
“绣虎雕龙,洛水梦影,被惊鸿带去”,“绣虎”典出《世说新语》,时人目子建为“绣虎”,誉其词采华茂而风骨雄健;“雕龙”暗合《文心雕龙》中对建安文学的高度评价,四字便将子建在文学史上的地位稳稳托出。紧接着牵出《洛神赋》的惊鸿倩影,却不说“感甄”的俗情附会,言“被惊鸿带去”,将赋中缥缈孤忠、托宓妃以寄君王之思的深意轻轻点破,不落后世穿凿的俗套。
“玉辇杳、空锁荒陵,夜萤偷蚀禾黍”,笔锋从洛水折向陈王荒冢,以《诗经·黍离》的故国之思,嵌入子建身后的凄凉,昔日王侯的玉辇早已杳无踪迹,坟茔之上唯有夜萤飞过,蚀遍禾黍荒草,一个“偷”字,将岁月无声、陵谷暗迁的荒寒之感写得入木三分。
“问琼筵、谁传箭漏?叹珠履、尽湮尘土”,回溯建安十六年西园雅集的盛事,当日子建开西园,宴刘桢、应玚诸邺下才俊,飞觞醉月,箭漏传杯,何等快意!不料数十年后,当日满座珠履的建安诸子,悉数化为尘土,同侪星散,盛事如云烟过眼。
“最堪怜,折槛残圭,魄销蘅杜”,第二叠收束于子建自身的命运坠落,从西园的诗酒风流,一步步跌到辗转六徙的绝境,为第三叠的铺叙蓄足势能。
第三叠:禅台草瘗,寄沉恸于封疆
“禅台草瘗,漳水声喑,旧宫闭暝雨”,开篇便直揭黄初受禅的核心历史现场,曹丕筑繁阳禅台,逼汉帝禅位,自以为得万世之基,如今禅台早已被荒草掩埋,漳水之声暗哑如泣,旧日魏宫深闭在漫天暝雨之中,所谓的帝王大业,不过是一场空幻。此句暗合跋中“直揭黄初受禅秽迹”的微言大义,不直接斥其篡汉,而以荒草喑水的意象,将权力的虚伪与短暂写得淋漓尽致。
“忍更认、建安余韵,断碣苔腥,邺下风流,总归寰宇”,作者站在铜雀荒台的断础之间,辨认着“建安十五年”的隶字,苔痕带着腥咸的古意,当日邺下的盖世风流,最终并未归于某一姓之帝王,而是归于整个天地寰宇,成为后世所有文人共享的精神遗产。
“陈王赋就,鱼山梵彻,人间讵有相知处?”“鱼山梵呗”典出《高僧传》,相传子建登鱼山,闻岩间诵经之声,依声制梵呗,为中国梵音之始,此典跳出单纯的文学叙事,将子建的精神影响力延伸至宗教与文化的深处,却陡然发问“人间讵有相知处”,写出其一生不被君亲所谅的旷世孤独。
“但徘徊、孤魄悬高树。浮生若寄,何须更说封侯,一樽酹尽今古”,第三叠的收束,从历史的浩茫落到对生命的彻悟,子建当年累上《求自试表》,愿捐躯命以擒吴蜀,所求不过是为国建功,而非区区王侯之位,千载之后,封侯之位早已化为尘土,唯有孤魄徘徊高树,后人以一樽清酒,便可吊尽今古所有失路才人同一份沉恸。第三叠铺叙大开大阖,从禅台霸业到邺下风流,再到才人孤魂,层层递进,将全词的情感推向高潮。
第四叠:残编啮血,发浩唱于千秋
“残编啮血,字字锥心,似灵均泣露”,将子建的文章与屈原的泽畔行吟直接打通,他的《赠白马王彪》之痛、《求自试表》之诚,字字皆是心血凝成,如屈子泣露于江潭,绝非寻常文人的雕章绘句可比。此句暗合跋中“史笔每重文采而轻仁德”的深慨,点出子建不止是八斗才子,更是忧国忘家的仁人志士。
“漫记取、惊才绝艳,八斗声名,七步哀吟,竟成谶语”,直扣开篇“八斗才名空作谶”的主旨,谢灵运“天下才有一石,子建独占八斗”的品评,本是千古以来对其才名的最高赞誉,不料“八斗”二字,竟成了他才命相妨的一语成谶,才名越高,猜妒越深,命运之厄便越酷烈。
“千秋过客,临文恸绝,从来才命元相妨?问苍茫、天意终难剖”,此处从子建一人跳出,将屈原沉湘、贾谊夭逝、李贺呕心、苏轼困厄等千秋才人共同的命运轨迹悉数收束,以一问直指苍天,将个人之悲升华为整个中国文人史的集体之恸,笔力之雄,直逼稼轩怀古诸作。
收拍“西陵柏影萧森,暮雨空庭,旧弦谁抚?”,以曹操西陵的萧森柏影作结,暮雨洒落空庭,当年铜雀台上的弦歌早已断绝,千年之后,还有谁能抚动旧日琴弦,读懂子建藏在辞赋深处的孤愤?四叠终篇,余音绕梁,如漳水之波,不绝如缕。
余论:此调为何能吊此魂
陈中玉此作,是当代《莺啼序》创作中不可多得的神品。其严守梦窗正体格律,四叠之间章法层层递进,由读集到吊古,由身世到史识,由个人之悲到千古之慨,无一处松懈,无一句空疏。序、词、跋三者互文映发,序以亲历之境铺垫情感,词以长调之体铺陈悲怀,跋以学人之笔笺释心曲,三者合一,既合古典词赋评论的“知人论世”传统,又暗合现代“文明诗学”的跨文本阐释逻辑。
古来咏子建之作,多落入“怜其才、伤其遇”的浅套,此作独能跳出私恩私怨的格局,直指“才命相妨”的文明母题,为千年来所有被权力机制所厄的文人,唱出一曲沉恸的挽歌。正如跋中所言,文字果真通灵,今夜漳滨的夜雨,定当化为一觞清酎,让子建九原孤魄,于千载之下,终得知音。
时丙午8月26日尹玉峰于沈水之北

尹玉峰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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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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