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
——张修建长篇小说《唢呐世家》选段
田寡妇死后没多长时间,形势越来越紧张。
一天,四爷把西关各族族长和师傅叫到他家中,缓缓地对众人说: “听从前线下来的朋友说,闫锡山和国民党的兵挡不住日本鬼子了,连吃败仗,节节后退,鬼子大部队不久便会来到咱这里。咱西关老百姓暂时到山里躲躲吧。大家莫怕,都跟着我。我在太行山几十年,往大山里走,三百五百路我知道。”他转头对管家说:“你把刘一刀从前留下的几匹马和几头骡子都牵出来,给西关的百姓老弱病残骑。咱既然走就不留一个人,更不能给这群畜生留一点吃的。吃的东西带齐,带不走的该埋的埋起来,该藏的藏起来。”师傅欠身问道:“师兄,咱何时走?”四爷说:“明天准备起身。”又转身对各族族长说:“请名位给乡亲们说一声,今儿下午把准备进山的东西准备好,明天咱们在西关㝢首车马店大门前集合。大家跟着我进山!”众人立起拱手道:“好咧,就按四爷说的办。”
西关百姓几百囗人跟着四爷进了大山里,躲了一个月,没听到有啥动静。一天,车马店看大门的二憨子给他娘拿夏天穿的单衣,回了趟家。喳喳呼呼的对四爷说:“城东关还有些老头儿没进山。他们说日本鬼子没杀人,只是在城里抓了一些壮丁,强迫着他们帮日伪军盖炮楼。” 众人听后提心吊胆的心好了些,加之己到麦收季节,将要熟的麦子不能眼看着烂到地里。一些青壮年便壮着胆子返回家中收麦子。师傅和四爷商量,也想回去收田寡妇那两亩麦子。四爷同意了,说:“去吧,我也准备回家看看。你只能和两个徒弟去收,小凤和小艺还是要留在山里。”大徒弟说:“我修笙的红铜盘子和五花石还丢在家里,正好去拿回来。”师傅说:“你把笙笛全套傢什都带上,咱干把哈(吹喇叭)的,走到哪儿把生意带到那儿。这是规距。”
第二天,师徒三人便早早返回了运城,随后四爷也回去了。
到家后,爷仨急忙收了那两亩庄稼,打下来装了三布袋,摊到场里晒了一天,五月的天燥还带热风,麦粒一大响就晒干了。三人急匆匆扛到家里,码放到后院窖里的木架上,盖上盖子,又在窖上边堆了一垛麦稭,防止被鬼子抢走。师傅苦笑着对徒弟说:“咱自己收咱自家的粮食,跟当小偷一样。”
第三天早上,师徒三人草草的吃了点饭,扛起生意搭子正想走,迎面进来一个二鬼子,领着两个真日本人进了家。师傅一见进来这三个东西,就知道是夜猫子进宅没好事。扳着脸说:“俺这小宅里咋进来了你仨大人物,你们想干啥?”那二鬼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金牙:“我姓熊,本地人。是皇军的翻译官。炮楼上龟田少佐最爱听中国的响器,听说你们在当地出名,特让我们仨来请你们到楼上去吹个堂会。”师傅一听便气上心头,冷冷的说:“那炮楼上住的是皇军,我们中国人怎敢到那地方!要进了那个地方,乡亲们不骂我们是汉奸卖国贼吗?”熊翻译听后,脸红一阵白一阵,张张嘴说不出话来。那俩鬼子齐吼道:八格牙鲁,不开路死啦死啦的!”拿起枪就想往师傅身上刺,师兄弟们急忙上前挡住了师傅。
熊翻译急忙拦住俩鬼子,和鬼子说了几句日本活后瞪着眼对师傅说:“看见了吧,龟田少佐的命令,谁敢违抗。再胡说八道,你们都要倒灶!”
大师兄涨红了脸,咬着牙对师傅说:“师傅,是福不是禍,是祸躲不过!咱们去!头掉碗大的疤!”大师兄又转过身对熊翻译说:“你前面走,俺们跟着!就是火坑,俺俩也陪师傅一块跳!”
进了炮楼里面,三人看到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的鬼子军官正在用布擦他的军刀,他就是日本鬼子小队长龟田少佐。据说这把军刀是他爷爷老龟田给他的,老龟田是裕仁天皇的贴身侍卫,这把军刀是裕仁天皇赐与老龟田的。老龟田在小龟田入侵中国前把这把军刀给了他,对 孙子说:“你要发扬咱龟田家族的武士道精神,孝忠天皇,给咱大日本帝国争气!”
龟田小队长把军刀擦完后装进刀鞘,翹着小胡子,看了看师傅说:“听说你唢呐的大大的好,我的爱听。你的吹唢呐的有,我的,金票大大的。”师傅板着脸对龟田说:“我的唢呐只吹给中国人听,不吹给处国人听。”熊翻译脸一沉说:“你大胆!敢和太君这样讲话。”那个高个鬼子抓住师傅的领子说:“你的不吹,死啦死啦的有!”师傅这时好象又看到了那个枪杀田寡妇的鬼子,他也上了犟脾气,高声说:“死也不吹!”这时只见龟田把军刀放到桌子上,嘿嘿冷笑了几声,转脸对熊翻译说了几句日本话。熊翻译对师傅说:“龟田少佐说了,你只要吹给他听,你家今年收的麦子就不征了。不吹,你们三个人按每人二百斤交粮,不交就到你家去抢!怎么样?吹还是交粮这两条路由你选!”
大师兄正想说话,师傅制止了他,说:“我吹!我吹!”龟田大喜,说:“哟西,大大的好!”便坐在椅子上手扶着军刀眯起眼准备听。
师傅拿起大笛按上哨,低头给徒弟说,《哭长城》。两徒弟捧起笙,师傅笛音很好,憨厚,明亮,有立体感,穿透力,透明度。但细听韵味却是凄凉,伤感,怨恨。从师傅大笛功底能听出功底扎实,音色韵味都透出大师的风度。
一曲《哭长城》吹完,龟田听入了迷。手扶军刀摇头晃脑,听的津津有味,嘴里还哟西哟西的夸奖。师傅看着龟田那副得意样,心里一直骂个不停。
他把大笛哨拔下放到哨盒里,把大笛放到搭子里,又从哨盒拿出咔葫芦,师傅的嗓子是出了名的好,他咔的戏能出多半个字,他咔的唱词是民间流行的咒骂日本鬼子的儿歌:“日本鬼,喝凉水,打了罐子烂了底,上火车,别断腿,来到中国挨枪子。”不料叫熊翻译听了出来,便用日语趴到龟田耳边翻译了一遍,龟田一听大怒,把手中的军刀拔出来,骂了声“八格!良心大大的坏了,死啦,死啦的有!”
谁知师傅这时没半点惧色,把咔葫芦装进哨盒,又装进搭子里,转过身,大声对龟田吼道:“你八格!你个畜生养的东西,你来俺中国杀了多少中国人?你们一进俺西关,就杀了俺师妹!我们这一带的老百姓刚收的麦子叫你们都抢光了,抢粮时,你用军刀杀死俺东邻哑巴一家仨口,枪杀俺西邻四囗人。你把俺北邻一个八十岁的瞎老太太劈死!告诉你个狗娘养的,老子一进你这个王八壳子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龟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摆摆手让熊翻译过来,轻声说了几句日本话。熊翻译对师傅说:“老东西,你想死,沒那么便宜,你不是靠双手耍手艺的吗,太君要把你的双手剁掉!叫你一生耍不成手艺!生不如死的活着!”师傅听后对着熊翻译呸了一声说:“你个臭不要脸的汉奸,卖国贼,你别忘了你是中国种!却当日本鬼子的狗!”
熊翻译铁青着脸对旁边的两日本兵说了几句日本话,这俩鬼子一个按师傅左胳膊,一个按右胳膊,两师兄弟见状齐呼,你们杀了俺俩吧,不能剁俺师傅的手!
鬼子不听俩师兄弟的叫喊,上来俩鬼子控制住他们。只见龟田把军刀抽出,又从桌子上拿起那块擦军刀的布,擦了两下后便高高举起军刀狠狠的对着桌子上师傅的双手砍去。只见师傅的十个手指被齐刷刷剁掉八个。仅剩两个的大拇指,师傅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旁边趴着的那条狼狗一口叼起师傅的手指,大口嚼起来。熊翻译点头哈腰的说:“太君的刀法大大的好!”龟田擦了擦军刀,看也沒看师傅一眼,便牵起狼狗和熊翻译到楼上喝茶去了!
大师兄哭着背起师傅,让嚎啕大哭的二师兄背起生意搭子,往四爷家急奔而去。四爷简单地问了问师兄弟俩情况,急忙拿出道家传的止血,消炎,止疼的药先止住师傅双手的流血。又叫家丁连夜到牛头山他师弟刘寨主处请来专看刀伤的张半仙。张半仙看了伤势后急忙用消炎水冲掉师傅手上原来的药,上了他祖传的上好刀伤药说:“师兄的刀伤只要上了我的刀伤药,不出半月便会慢慢的连口,但要想长出新手指是不可能了!”师兄弟俩听后都趴到师傅身上哭起来。师傅这时醒了,问了原由对他师兄弟说:别哭,咱把哈(吹唢呐)的,只流汗,不流泪。”这时张半仙对四爷说:“西关不安全,这半个月不如让这位师傅到牛头山治疗刀伤。”四爷点头称是,当夜全体人员用担架抬着师傅上了牛头山。
师傅被龟田剁掉手指的第二天上午,龟田牵着他的那条狼狗,挎着军刀,后面紧跟熊翻译和俩个扛枪的护卫,威风凛凛地出了炮楼。那知没走多远龟田牵着的那条狼狗对着前面的一棵大树上、呜呜的怪叫起来。龟田一抬头,只见有两道白光,一只钢标射进龟田眉心,另一只射进狼狗嘴里!一人一狗没吭一声便倒在地上!
熊翻译抱着头高呼:“树上有刺客!”话音没落,一道白光闪出,一只钢标又射进熊翻译嘴里!他也没作一声便倒在那条狼狗身上。俩护兵胡乱往大树上开枪,又见两道白光一闪,两个护兵也倒在路边!
炮楼里的鬼子汉奸听见枪声出来了!胡乱往树上射击。却听到另一棵大树上有人喊老子在这里!鬼子又往那棵树上射击,只见房顶上那人高喊老子在房顶上!只见那人在房顶上快步如飞,如走平地!不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鬼子和汉奸急忙去救龟田和两鬼子,这时鬼子的军医也来了,看了看龟田的伤势,钢标射中眉心要害处。他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脏,摇了摇头,对副小队长板本说了句日语,意思是龟由心脏早就停止了跳动。其余俩个鬼子都是射中眉心,也已死亡。军医拔出龟田和倆鬼子头上的标,最后看了看熊翻译和狗,把标一个一个拔出来,用纸擦了擦,发现标上都刻着王四两个字。日本军曹板本接过军医手中的钢标看了看,叫道:“王四良心大大的坏了,死了死了的有!”
第二天上午满城贴满了悬赏捉拿王四的布告,布告上写着:“有知情者报告给皇军,赏银元一千,有提王四头来献的,赏银元一万。窝藏王四者,搜出杀全家!”
龟田和两鬼子以及熊翻译的尸首都放在鬼子医院停尸房里,有两鬼子哨兵把守。可第二天早晨奇怪的事发生了!只见龟田的人头挂在离炮楼不远的一棵大柳树上,人头用一长竹竿挑起,竹竿拴在柳树梢上。龟田天灵盖上插着他那杀人的军刀,军刀把上系着两根白绳,绳子坠下来两尺长,吊着根木棍,棍上悬挂一尺宽六尺长的白布,白布上用正楷字写了幅对联,上联是:“四爷人头值万元谁人敢要”,下联是:“龟田人头不值钱高挂树梢”。横幅是:“恶有恶报”
鬼子见后气得嗷嗷怪叫,喝令俩汉奸上树去取龟田人头。这时有个汉奸又来报告,说是守门的俩皇军都被钢标射死在停尸房两边!气得板本对着报信的汉奸扇了两耳光。高叫:“抓住王四死啦死啦的!”
据说四爷杀死龟田和这几个鬼子汉奸后,便进了牛头山他师弟刘寨主处,先安排好师傅爷仨,又带着小艺小凤投奔了八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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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修建,1950年生,鄄城县箕山镇人,山东省鄄城县文化馆退休干部。山东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菏泽市党史协会会员、鄄城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兼常务理事。自1996年从事创作以来,在各种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文章百余篇近九十万字,多次荣获省市文学赛事一等奖。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