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产队时候的五大员
文/巩钊
上世纪集体化时期,有一个最低层的村民组织一一一生产队。生产队的职能在大队之下,生产队的干部不像大队干部是专职脱产的,生产队干部每年年终选举,干的好了继续留任,干的不好了随时可以罢免,所以人说当队长就是西瓜地里的土地爷一一一结一料是一料。生产队里有正副队长,正队长主管全盘事务,副队长有主抓生产的,有负责和邻队拉扯关系的;妇女队长在正副队长脱不开身时,专管女人的活路安排,会计、出纳掌管钱财账目,属于队上正儿八经的干部。除此之外,还有五个特殊的岗位,便是民间常说的生产队五大员:技术员、磨管员、饲养员、保管员、记工员。除了这五大员外,还有季节性的如看苜蓿的、看红芋的、看棉花的、看麦场的、看辣子的、抗旱时间看井的等,秋夏两忙有在村口看庄稼的,冬天有在麦田专门看鸡的,我还在棉花地里看过一个多月的路。

这五个人算不上正式的生产队干部,没有官衔,可手里都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在社员心中分量不轻。他们各司其职,左右着全队二三百口人的生产、口粮、工份,是那个时代乡村生活里绕不开的人物。
技术员,管的是庄稼的收成。小麦、玉米品种的制作和更换,棉花各种病虫害的防治打药,都是他的份内活计。田间地头,技术员常常领着七八个姑娘媳妇干活,比起下地抡锄头的重体力活,算是轻松差事。乡间流传一句玩笑:“七十二行,打药为王。”喷雾器一背,田间指挥调度,话语权不小。技术员在冬春农闲时间,能参加公社和县上组织的培训会,能吃白馍还见了世面。
磨管员的全称是电磨管理员,他掌握着全队人的吃饭大事。那时候麦子要磨成面、玉米要磨成糁子,上磨的时间全由他来安排。人情世故在磨管员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跟他关系处得好的,就安排在晚饭过后,既不耽误白天挣工份又不干扰睡觉。天色尚早,顺顺当当地把粮食磨完;若是关系疏远、平日里闹过矛盾的,就排到天还没亮的黎明时分。轮到你,磨不磨、什么时候磨,全凭他的调度,社员们想吃上白面,都得敬着磨管员几分。磨管员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必须要会锻磨子,锻磨子是一项技术性很强的活,锻好了,磨的快,锻不好一天磨不下二斗麦子。

饲养员,在粮食短缺、人人吃不饱的年代,是人人羡慕的美差。牲口是生产队的命根子,牛、马、骡子都归饲养员照料。每月满勤三十天,工分拿得足足的。饲料任意在保管室里面领,难免会有揩油的机会。乡间顺口溜说得直白:“牛哭呢,马叫呢,饲养员偷料呢。”这份差事油水足,是社员眼里的肥差,人人都向往,抢着想要干。
保管员,大多是队长的亲近亲属,没有过硬的关系,很难坐到这个位置。仓库里存放着全队的麦子、玉米、黄豆、小豆、芝麻、棉油,还有各种化肥物资。每逢分配物资的时候,保管员手握仓门钥匙,手里有便利,分东西的时候,自家和亲近之人总能占上一些便宜。仓库就是生产队的家底,保管员守着家底,地位自然不一般。

最后是记工员,五大员里最没实权的一个。虽说不用像普通社员那样要下力气干重活,可却是个最得罪人的苦差事。那时候全靠工分换口粮,一分一厘都关乎一家人的吃饭。谁出工、谁误工、干了多少活,都要记在工分簿上。为了区区一分工,有的社员会争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记工员秉公记录,要得罪人;稍有偏袒,又会引来旁人的非议,里外难做人。
生产队到了后期,又增加了一大员就是手扶拖拉机驾驶员。他们是队上出了名的能人,心眼灵活还手巧,精通各种机械的维修与保养。除了每月挣夠满勤的工份外,还能给谁家接个媳妇拉个哭丧的,美美的咥一顿臊子面还能装一盒一毛九分钱的宝成烟。不过驾驶员的时间都不太长,随着生产队的解散而消失了。
那个时候就有人根据五大员的实际情况,编了一首顺口溜:
饲养员是吃料呢,
磨管员是胡闹呢,
技术员是乱骚呢,
保管员是偷笑呢,
记工员是冒报呢。
生产队的五大员,没有官袍,却手握一方实权。有风光体面的肥差,也有两头受气的苦活。他们的喜怒哀乐,人情世故,全都融进了集体劳动生活的岁月里。
时代变迁,生产队早已成为过往,五大员也随之消失在历史长河。可那些顺口溜、那些乡间旧事,依旧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当中,回望过去,也能窥见那个年代普通农民真实的生活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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