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 朱海燕
自序《笔耕方寸录》
编竣《云天鹤影》,我想把另一些散文随笔编入《笔耕方寸录》中,前者是悼念驾鹤西去之人,痛泪化作墨汁,思念分娩成一种“专题”,后者显然“杂”了一些,虽面目不一,总体亦可谓之散文。
夫“方寸”者,小也,微也。或指生活天地,或指心田一隅,或指案头尺幅。古人云:“方寸之间,自有天地。”我生于阡陌,长于军营,活于市井。离乡戌边,抡锤挥镐修铁路;脱下戎装,跑的还是铁路。从铁道兵到铁道部,从铁道部回中国铁建,又从中国铁建调回铁道部,时光从身边后退,但又无情地把我砸进钢轨的掌心,万里铁路成为家园。尽管铁路卧进天边的山里,对于浩瀚的世界与丰富的生活而言,它仍是一个“方寸之地”。

对于写作者而言,当然见的世面越大越好,以职业的岗位,拓展生活面,避免闭门造车的悬浮,使自己走向大地,走向远方。以物理无际无涯的边界,证明自己的见识与觉醒,天地就是修养,就是本钱。像拜伦那样,能把眼前的云看成三层:一层在天边,不动,一层是晚霞,一层是下过的雨。像海明威那样,把早年记者生活训练成“冰山风格”,用极简的文字承载厚重的现实生活,长期高频输出形成肌肉的记忆,提升叙事效率,把本来广博的生活半径,扩大再扩大,放远再放远,向世界掘出一条无眠的通道。
我没有这种机遇,狭隘的学校在方寸之间。
方寸之间难道不能有所作为吗?当然!卡夫卡终生任职于保险公司,生活轨迹单调,却凭借深刻的内心洞察,构建了荒诞与真实的文学世界。普鲁斯特长期卧病在床,社交圈极窄,却写出了宏大的《追忆似水流年》。他们是百年或千年时光炼出的奇才。
王国维说:“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他道出文学是想象的远征这一秘诀。作家余华也说,当现实人生趋于平乏时,虚构的人生可以异常丰富。
我辈不才,拧出淋漓的历史,把一切都看成假的。不认为水会说话,不认为月亮会谈情说爱。在日常生活中,物理空间的局限,社交圈子的封闭,精神视野的固化,使得自己坐井观天、偏安一隅于方寸之地。耕耘文字,却鲜少走出铁路去触摸路外生活的粗砺质感。在小圈子里,彼此点赞,互相吹捧,形成温暖的闭环。这种“回音壁”的结构,听不到外界真实的批评与多元的声音。甚至不知道疾走的文学是卧在冬天,还是跑到了春天。将圈内的共识当成真理。我的人生,多半处于这种贫乏的境况之中。

/海明威,(1899年7月21日——1961年7月2日)美国诺贝尔文学奖作家,“迷惘的一代”代表。一战亲历战场,以极简冷峻的文笔创作《老人与海》《永别了,武器》等经典,提出“冰山原则”,塑造硬汉文学精神,用文字诠释生命的坚韧与尊严。/
但方寸之间,也是世界,也有心路历程与精神守望。回首来路萧瑟处,自知天地之宽窄。人生在世,自己无法决定自己,自己决定不了疆域之广狭,但自己可以决定心境之开合。方寸,可记录书桌一隅,可容下心田一尺。一亩三分地放出的一把目光,也可亲吻远方的地平线。走进方寸,以深耕细作;走出方寸,以拥抱苍穹。方寸虽小,亦可容纳山川湖海,笔墨虽轻,亦可承载家国情怀。
方寸之间,有我之生活。我生有涯,大部分时间泡在新闻的大海。在职场,该写的写了,有些扎手的,也写了,把吃饭的职业写成追求。退出职场,职场的人都不愿碰的东西,若撞到眼前,还总是想写。不是手痒,是心在指使。看见老百姓的诉求,发育成痛哭的故事,事不关己的钩子,硬是钩出一个退休老头的责任。这些可视为新闻的东西,好像也不是新闻了,像散文,像随笔,像天边走来的滚烫,锁在我的心上。感觉它比新闻鲜活多了,它不是出生于功利的土壤。因此,有些篇章选在了这个集子之中。
方寸之间,有文字的田野,有新闻界与文学界的朋友,有把盏言欢的笑声,有踏青散步的脚印。他们偶有新作也请我作序,古人云:“序者,叙也。”为朋友作序,实则是借朋友之酒杯,洗自己之块垒,在品读友朋佳作时,我常感佩于他们独特的生命体验与艺术追求。序文,不仅是对朋友成果的推介,更是我与朋友之间精神对话的记录。透过这些文字,能窥见一行人在艺术道路上相互砥砺,共同前行的足迹。在方寸的物理空间,这些文字,以穿透空间的力量站在现场。
还有一些,是我阅读美术、书法写下的随笔。美术与书法不仅是视角文化,更是心性的外化。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历代书风变迁,实则折射出时代精神的流转。我的关于美术与书法的随笔,只是为了梳理自己的审美认知,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能够静下心来,于一墨一色,一笔一画中体味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是一种难得的修行。细品朋友的绘画与书法,鲜活如炖了一桌千年的美味,自然这里不应缺席。

约翰·济慈(1795年10月31日—1821年2月23日),19世纪初期英国诗人,浪漫派的主要成员。1815年就读于伦敦国王大学,1817年开始写作。1818年到1820年,先后完成《伊莎贝拉》《圣艾格尼丝之夜》《海壁朗》《夜莺颂》《希腊古瓮颂》《秋颂》等作品。/
我的文字从方寸之间走出,固然不挨那些宏大叙事,所记者,不过街头闲话,草木枯荣,读书偶得,生活感悟而已。见识囿于一隅,经历限于平常,如井底之蛙,所见不过天之一角,如涸辙之鲋,所求不过水之点滴。浅漏偏颇,皆因学识未充,阅历不丰之过。请读者见谅。
真正的文学大家,他们的语言都是横蛮的小伙子,都是捣蛋的美少年,胆大,气醇,赋厚。我笔耕在方寸之地,没有太高的要求,作结小序时,只想把济慈的话修改几个字:“这位老者是一个姓名写上大海上的人。”
岁在丙午,仲秋之时,谨序。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