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才是生活
——感怀44年后的小聚
作者：桂汉标
8月19日，在“诗的红三角”公众号上我转发了一条旧友的推文《陈俊年、陈仰天等出席四联中学创办人黄明甫故居的修复工程开工仪式》，文中写道：
和平县四联中学，那是一所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学校。创办于战火纷飞的1940年春，当时是遵照后东特委梁威林书记指示中共和平县委联合地方开明人士，创办的和平县四约联立初级中学，简称四联中学，涵盖彭、林、古、东、贝、礼士、公白、粮溪七个乡镇，黄明甫先生有远见、有担当，重情义，讲实效，很快就网罗了和平下半县众多的有识之士，众手合力，志在业成，同期，后东特委在五华县也创立ー所“王化中学”，也是红色革命学校，所以，四联中学的创立意义深远，声名远扬。”我看着照片里的老墙、新瓦，看着看着，人就走神了。
推文很快引起反响。底下很快出现一条留言，署名"天杰”：
我父亲50年代任过和平县委书记
我读到了，很快回复：“任天杰吗？还记得五月诗社创社时第一次会议是在你家客厅里开的，那是1982年5月的一个晚上。你现在住哪里？在韶关吗？我的手机号×××6443.方便联系一下？
我盯着“天杰”这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四十四年了。为庆祝五月诗社的三十年庆典，我于2011年7月21日—22日我在《从有梦的地方出发 ——五月诗社成立之初的片断回忆》一文中写道：
“杨惠民、任天杰等人来多几次，我对他们提议：“不如你们自己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定期活动，我定期参加讲一讲基础知识，也许效果更好些……”他们听罢，都觉得很好。随后，普建国、罗瑞玲等人做了一些串连工作，1982年5月的一个晚上，以上所说到的，外加王森茂、何冰、黄国梅等十多人，第一次汇聚在住地委大院宿舍的任天杰家里客厅，讨论成立诗歌社团问题。因为正值五月份，是青年的节日，也有农历端午诗人节的传统，参加者都是青年人，所以一致同意以五月命名……随后选出第一任社长，由普建国担任；并定下每隔两周举行一次例会的“规矩”；我作为辅导老师，简要说明了诗社要以交流学习，以出作品出人才为主要宗旨，希望大家共同为着诗之梦而不懈前行……
“这一个普通的五月之夜，这一处少人知晓的普通客厅，这十几个怀抱纯真梦想的山区青年，谁也想不到，当初的普通的聚会，在此后二三十年间，会不断延续、不断延伸，造就了举世瞩目的“粤北五月诗社现象”，在南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写下了谁也抹不掉的亮丽一笔！”
我一直耐心地等待着。当天晚上，任天杰拨通了我的手机，经过近半个世纪，终于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俩都很激动。我当即约了几个“老诗人”见面。电话打出去，有人说忙，有人没兴趣——也有人，一听就高兴，说"一定到"。
四十四年没见的人，还愿意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写的事。
我忽然想到一个哲学命题：“自主才是生活”。“生活”不是“活着”的自动续费，而是一场需要手动操作的游戏。 自主，就是你拿回键盘和鼠标的过程。闹钟响了起床上班，消息来了立刻回复，压力大了就刷手机。这是生存反应。而“自主”是主动选择——你清楚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做这件事”，即使做同样的事，心态从“不得不”变成“我选择”。比如加班，如果是“为了项目节点我选择留下”，这就是生活；如果是“老板没走我不敢走”，这就是奴役。自主，就是对“刺激”和“反应”之间那个空隙的掌控权。自主的生活，时间是原材料——你用它来搭建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段关系、一项技能、一种心境。哪怕只是安静地喝杯茶，如果是你“决定”要用这10分钟感受当下，而不是“打发”时间，这10分钟就属于你。自主不是生活的结果，而是生活的过程本身。 当你停止寻找“标准答案”，开始书写“我的答案”，哪怕字迹潦草，那页纸也终于写上了你的名字。
年纪大了，常喜欢寻思这类海阔天空的的“玄学”。不是很透亮，但对自己此生选择还是甘苦自知的。
第四天，8月24日中午，我们——邓妙蓉、林才康、张凌和任天杰和我，终于假芙蓉粥城有了如邓妙蓉言“15950天”后的小聚！
我给任天杰赠送了近年出版的几本诗文专集，并翻开《心旅梦寻》书中四十四年前在他家客厅召开五月诗社成立会议的记录，让他浏览。
任天杰说起他父亲任和平县委书记和女婿作为省属单位工作队员到和平扶贫的往事。我也很激动地告诉他：二十多年前我们受霍英东基金会和铭源基金委托，和平县是红三角中捐建希望工程最多的地方。我们是最想重访故地走一走的……几位老友随之相约……
话题广泛，当然不离诗与希望，岁月与选择……当天下午二时许，“快枪手”邓妙蓉即在老诗人微信群发出了她的“急就章”——
梦 再相聚
作者：邓妙蓉
四十四年零三个月前
五月诗社第一次聚会
在市委大院
在你家的客厅里
一杯热茶
一本笔记本
一支笔
陪伴我们的执着
走过了15950天
今天 最年轻的我
用长满老人斑的手
给大家上茶
抖动着青春
写出一串省略号
四十多年前
“是你介绍我加入诗社
这是迟到的谢意”
她以茶代酒
敬了
我们望着镜头
留下对岁月的微笑
相定
下次我请客
……
（2026.8.24）
而我，年老体弱，“急就”不来，拖至今日，也凃雅以存记忆吧——
四十四年后的正午
——五月诗社旧友重逢有记
作者：桂汉标
一则旧讯，叩响和平的山窗
四联中学的檐角
还悬着半世未凉的月光
那个名字，从岁月的褶皱里翻出
认出时
鬓边已落满薄霜
四十四年前的五月
灯火，曾在他家厅堂烫出微光
一群人，以诗作舟
以为日子能随心去往
不知世事如磐
把人逼成各自生活的彷徨
我踏过红土山道
垒起铭源楼的砖瓦
接住一代代少年仰望的目光
半生行走，慢慢咽下人间真相——
人活着
不能只听随波逐流的回响
得在泥泞里，攥紧自己那根桨
邀约寄出
人心，各有各的去向
有人漠然如路人
有人蹚过半世纪山水
赴一场迟来的相望
少年早已跌宕成人世老叟
才懂，所谓自主
不是年少时一腔热血的轻狂
是看透沧桑后
依然敢拣起那颗蒙尘的本心
继续往深处走
诗的火种没灭
只因我们不肯交出舵盘
世俗的砂纸磨不平老骨头里的硬
重逢的暖，印证着心头的烫
风穿过老巷
正午的日照，照见每一颗不肯将就的心房
我们写下字迹朴素的半生
哪怕蹒跚
也是独属于自己的人间诗行
（2026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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