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天之美》(散文)
文/雁滨
秋天来了,玉山古镇便换了一副容颜。晨起的雾霭浮在清河川上,浅浅的,淡淡的,像一句未说完的话。河水瘦了,露出两岸青灰色的卵石,水声也清了,泠泠地响着,仿佛要将整个夏天的喧嚣都浣洗干净。我站在川边的柳树下,忽然想起钟坡的传说来——那坡上的古钟,有一说法,说是在秋夜月明时还会隐隐作响,是千年前的铁匠夫妇熔了最后一块矿石铸成的,钟声一响,四野的庄稼便都要熟了。如今钟已不知去向,坡却还在,静静地卧在川西,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过清河往东走,便见长寿岭横亘在前。岭上的柿子树正红得耀眼,远远望去,像点着的灯笼。岭不算高,登上去却可以将整个川岭尽收眼底。翟家村就在岭下西边,白墙黛瓦的房舍错落着,村上的陶艺馆里传出辘辘的车盘声,是翟家三代人传承的手艺了。我在馆里看见那些素胚,在匠人手中渐渐有了形状,忽然觉得泥土也是有记忆的——它们记得秦岭的风,记得公王岭下蓝田猿人第一次举起石斧时的那道阳光,也记得212万年前玉山遗址上的第一缕炊烟。
正想着,一阵歌声飘了过来,细听却是《耶稣爱我》的调子。循声望去,村东头那座尖顶的基督教会院里,有几人正在桂花树下唱诗。桂花开得正盛,甜丝丝的香漫过院墙,与歌声缠在一起,竟分不清哪是香、哪是韵了。基督教前,喜洋洋幼儿园的院子里热闹得多,滑梯上的孩子们笑闹着,像一群撒欢的麻雀。园门口的告示牌写着鲜红的字:“8月26日至27日报名”——新学年开始了。
我是在那个下午见到园长的。她正在院子里帮一个小女孩系鞋带,今年47岁,时尚大方,穿着洋气,她脸上的笑像孩子般明亮。办公室的墙上挂满奖牌,最醒目的是中央电视台采访报道的留影——镜头里,她正对着大伙讲述阳光心理教育的经验。桌上一盆绿萝长得泼辣,藤蔓垂下来,几乎遮住了“以园为家”的匾额。“十多年了,”她拨弄着一片叶子说,“看着孩子们从这里毕业,就像看着自家的谷子一茬茬地熟。”窗外,蝉鸣忽然高亢起来,是最后一批秋蝉了,叫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力气都用尽。
黄昏时我走到彩云桥艺术培训中心,别致的大门映着晚霞,红蜻蜓从3辆黄色校车上飞过。峒峪河以东就是刘家山草甸,山胡的荞麦花正开到好处,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月光落在了人间。花海西望,玉山寺的飞檐隐约可见,暮鼓声沉沉的,一下,又一下,把天色敲得愈发幽蓝。街子后梁上就是汪锋同志故居,青砖门楼在暮色中静默着,只有檐下的风铃偶尔响一声,叮——,像历史打了个盹。
夜深时回到住处,窗外的蟋蟀叫得正欢。“三千亩”月光下泛着银光,那是玉山慢城的沃土田园。我忽然想起白天在翟家村看到的景象——文明村的牌坊下,老人们摇着蒲扇聊天,孩子们追逐着萤火虫,基督教堂的晚钟与陶艺馆的碾轮声此起彼伏。这古老的土地上,新与旧、传统与现代、信仰与日常,竟是这样和谐地交织着,如同蝉鸣与蟋蟀的合奏,一个追着白昼的尾巴,一个牵着夜晚的头绪。
秋天之美,或许正在于此:它不偏袒任何事物,让稻谷饱满,也让草叶枯黄;让钟坡的传说流传千年,也让幼儿园的欢笑日日新鲜。园长和团队们在这片土地上耕耘,用十多年的晨昏换一个“以园为家”的承诺,就像乡亲们用一季的汗水换一场丰收。而孩子们终将长大,像红蜻蜓飞向各自的水面,但总有些东西会被留下来——或许是某个午后园长系鞋带时的温柔,或许是陶艺馆里泥土的气息,又或许,只是这个秋天傍晚,蝉鸣与钟声交织出的、关于成长与守望的隐隐启示: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而爱,是其中最坚韧的根脉。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玉山古镇的大道上,照在玉山中学的教室里。喜洋洋幼儿园的灯火还亮着几盏,大概是优秀的园长在准备明天的教案。远处,秦岭北麓的轮廓如一道沉静的眉,护佑着这方水土上所有的梦与路。蟋蟀声里,秋天正一天天深下去,又一天天新起来。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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