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总社】乡水秋色（外二首）
文/童萍（安徽）
村头的小河，夏天时它还胖墩墩的，漫过石阶，舔着老柳树的根须。如今水退下去，露出青黑的河床，石头上挂着枯黄的水草，像卸妆后的脸。水浅了，反而清得惊人，能数清水底每粒卵石的纹路——它们被冲刷了这么多年，棱角都磨圆了，静静地躺着，比村里的老人还沉默。
河边那几棵老柿树，正红得不管不顾。果实坠在枝头，把枝条压成弯弓，仿佛随时要把这些火红的灯笼射向对岸。对岸是片芦苇，这时节全白了头，风一来就窸窸窣窣地低语，像是在跟河水商量什么秘密。偶尔有翠鸟从芦苇里射出，蓝光一闪，在水面点个圆晕，又消失在柿树的红里了。
午后落了场小雨。雨丝斜斜地织着，把天地缝在一起。河面腾起细密的水雾，柿子的红、芦苇的白、柳树的绿，全被洗得鲜亮，又笼在一层薄纱里。雨水打在枯荷上，不是盛夏那种噼啪的痛快，而是闷闷的嗒嗒声，像在敲一扇陈旧的木门。我躲在柳树下，看雨把河面砸出万千个酒窝，每一朵水花绽开又消失，忙得来不及。
入夜后我独自去河边。月亮升起来了，小小的，像谁用指甲在青天上掐了个印子。河水静得不像话，把整个夜空都吞进肚子里——星星在水底眨眼，月亮在深处漂着，伸手去捞，凉的，碎的，又从指缝间漏走了。对岸传来一声牛哞，沉沉的，在夜里滚了很久才停。芦苇不再说话，柿树也黑了，只有水还在流，无声地，固执地，把这一天的红与白、明与暗，统统带向看不见的远方。
车开了。后视镜里，小河越来越细，细成一道银亮的线，终于断在晨雾里。而我怀里的柿子还暖着，像揣着一个小小的、不肯熄灭的故乡。
停歇的风雨
文/童萍（安徽）
雨滴停留半空
像未吐露的姓名
风在树枝间
找寻自己的影子
晚霞把落日
钉在窗玻璃背面
有人从镜中归来
衣襟沾满羽毛
寂寞的走廊里
灯火稀释着夜
而屋记得
每粒尘埃的去向
掌心静卧的硬币
映着褪色的日期
我们数过的年岁
正从时光飞逝
在雨季的尽头
光线停住脚步
一张白纸缓缓
折成纸船的模样
朝南的窗
文/童萍（安徽）
推开朝南的窗
阳光便涌了进来
在砖的方格里
摊开整个天空的档案
你坐在窗前
看影子从东走到西
像时针
缓缓翻阅掌心的密码
朝南的窗
是身体里最轻的骨骼
每年夏天
都长出新的开始
秋天来临时
你擦拭玻璃上的薄雾
看见自己的脸
正渐渐透明——
原来所有朝向
都是光的路径
你在窗前停顿的片刻
远方在窗里
完成了它的存在
举报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