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有节奏
走过半生光阴才渐渐懂得,人生从来不是一场必须齐头并进的赛跑,而是一片任由万物自由生长的旷野。花有早晚,树有参差,人这一生,各有各的时区与步调。
年轻时站在三尺讲台,总免不了与人相较。比谁的班级成绩拔尖,比谁先评上职称。有一年评高级,名额仅一个,我与隔壁班的陈老师都报了名。结果揭晓那天,我在公告栏前站了许久——名字不是我。夜里回到家,食不下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后来陈老师邀我喝酒,两人都没提此事,喝到半酣他才闷声一句:“老李,下回该你了。”可没承想,下回名额直接削减了。
那些年追着旁人的节奏赶路,错过了檐下无数次日落,也忽略了办公桌抽屉里那沓学生塞来的小纸条。有个叫周明的男孩写过一句“李老师你今天笑了”,等我翻出来看见时,已隔了大半年,那孩子早转了学。那时心里只盘算着再快些、再靠前些,仿佛唯有踩准世俗的鼓点,才算活得体面周全。
后来跌过几番跟头,看过周遭起落,才慢慢醒悟:有人年少有为,便有人大器晚成;有人一路坦途,便有人厚积薄发。快一步,未必能更早抵达心之所向;慢一时,也未必就错过属于自己的风景。人生的答卷本就没有统一的交卷时限,不必因为旁人已然落笔,就慌慌张张写下自己的答案。
如今年过古稀,愈发觉得守住自己的步调,比什么都要紧。不羡旁人轰轰烈烈,不赶世俗标准节拍。晨起熬一锅小米粥,看米粒在沸水里慢慢绽开;傍晚与老伴沿楼下梧桐道缓步,落叶沙沙作响,像在替我们细数脚步。闲时提笔临半页帖,字写得歪扭也不在意。前阵子翻出当年那沓纸条,周明的那张还在,纸页早已泛黄。老伴瞥见笑说,留这些破烂做什么。我却说,留着看看,提醒自己当年笑得太少了。
人这一辈子,终究是活给自己看的。不必追赶谁,也不必被谁催促。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笃定,每一天都过得安心——这便是此生最好的光景。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半生深耕黑土,古稀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乡音旧事、经年冷暖,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文风质朴,不事雕琢;诗语清浅,落笔见情。常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光斑,落纸成篇,自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