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集市痞子多

 徐红星

昨天是茌平县城大集，眼见集市井井有条，买卖双方文明交易，一派繁荣和谐的祥和景象，不由得勾起我对旧时集市上各类痞子乱象的回忆。

小时候，农村集市是百姓唯一的交易场所，人员往来繁杂，也引得地痞流氓伺机作祟，各色不法之徒光天化日之下坑蒙拐骗，乱象丛生。

第一种是牲口市的交易经纪人，鲁西民间俗称“戳牛屁股的”。

每逢集日天刚蒙蒙亮，他们便挎着布包、夹着鞭杆，在牲口圈来回游走，主动打探买卖双方的意向。遇到买卖僵持不下的农户，便上前周旋撮合，拍胸脯担保牲畜无暗病；交易达成后，抽取双方约百分之五的酬劳，继续在喧闹的牲口市穿梭忙碌。农耕时代，耕牛、骡马、驴是农家重要家产，买卖双方互不熟识、不懂行情，全靠这类中间人居中议价、担保成色。他们没有固定铺面，常年扎根牛市、驴市、骡马市，专门撮合大件牲畜交易。

这群人靠真本事立足：一是练就识牲口的硬功夫，通过看牙口、摸筋骨、观神态，精准判断牲畜的年龄、健康状况与劳作能力，深谙牲畜优劣门道，外行很难蒙骗；二是惯用袖筒捏码子暗谈价格，买卖双方不当众喊价，三方把手藏在衣襟、袖筒里，用手势议价，既避免当众讨价还价伤了和气，也守住市场行情；三是凭借八面玲珑的口才，一边劝说卖家不要惜售，一边劝导买家不要过度压价，两头圆场，既要促成生意赚取佣金，也要维系乡里口碑，才能长久在集市立足。

第二种是“拉头溅血讹人”的无赖，各地叫法不一，也称拉破头、犁头无赖，属于丐帮里的硬乞、恶乞，和普通乞讨截然不同，本质是自残敲诈的市井泼皮。

这类人混迹集市庙会、商铺门口，专挑摆摊小贩、忠厚店家下手，行事套路十分固定：先是上前索要钱财，不给就亮出小刀、瓦片；当众划破自己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故意制造血腥场面，堵在摊位前撒泼闹事；他们专挑憨厚怕事的商贩，这类人顾虑影响生意、怕引来官差，大多只能拿出少量钱财打发对方离开；下手极有分寸，仅划破表皮见血，不会伤及性命，靠着狠劲拿捏普通人的忌惮心理。

这类人多是游手好闲的地棍、丐帮底层恶丐，并非正经手艺人，靠自残耍横谋生。老一辈人纷纷避之不及，集市商贩私下凑钱打点，生怕被其缠上闹事。这类牲口市经纪人是正经谋生的中间人，和这类讹诈无赖有着本质区别。

第三种是旧时集市的“小绺”，也就是扒手，乡间口语也叫“小捋”，专门偷窃赶集的穷苦百姓。

乡村集市人声嘈杂，挑担摆摊的百姓摩肩接踵，尘土裹挟着叫卖声四处飘散。集市里盘踞着一伙昼伏行窃的扒手，多两三人为伙、分工作案。有人佯装闲逛，肩头搭着旧布褂，慢悠悠在人群中游荡，目光紧盯行人鼓囊的钱袋、腰间布包，专挑低头挑选货品、掏钱交易的农户下手；同伙故意上前挤撞行人，假意道歉拉扯，趁对方分神之际，行窃者指尖藏着薄刀片，快速划开衣兜，或是轻巧探入布包，铜钱、银毫转瞬被摸走，动作迅捷让人毫无察觉。还有老手趁着买卖双方讨价还价、围观货品时，悄悄靠近，顺手牵走摊边钱匣子、车把上的布袋。得手后几人迅速散开，在巷口、牲口市角落汇合销赃。赶集百姓往往走出很远，摸兜才发现钱财失窃，回头找寻早已不见人影。更有狡猾者贼喊捉贼，一边拥挤一边大喊“有小偷，捂好钱包”，引得路人下意识护住钱袋，反而暴露钱财位置，方便同伙下手。

除此之外，还有团伙在集市边角、胡同里设赌局，用扑克、骰子押宝行骗，有人坐庄，有人假扮路人当托，引诱围观群众入局上当。

旧时集市没有专职巡查人员，商贩百姓大多老实本分，遭遇失窃、敲诈往往只能自认倒霉。这些不法分子各有盘踞地界，互不越界作案，平日里装作闲散游民混迹人群，神出鬼没，是旧时乡集人人提防的市井隐患。

时过境迁，改革开放推动农村经济蓬勃发展，百姓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如今集市烟火繁盛、秩序井然，扒窃讹诈、寻衅闹事的乱象早已不复存在。

平安祥和的集市环境，得益于多重保障：

1. 专业警务常态化防控，显性震慑违法行为。每逢集日，公安民警、辅警定点值守，网格化步巡、车巡，反扒警力下沉集市，便衣民警暗中盯防扒窃人员，高清监控全域覆盖，大幅挤压不法分子作案空间。消费纠纷、摊位矛盾由驻场警务点快速调解，矛盾就地化解，加之天网摄像头全域布设，有效震慑了各类违法念头。

2. 多部门联合治理，规范集市秩序。市场监管、城管、应急、社区网格员多方联动，统一规划摊位、规范占道经营，严查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行为。集市配备安保人员、志愿服务队，商户互相监督，形成联防体系，彻底铲除旧时地痞无赖横行的土壤。

3. 支付方式变革，大幅降低侵财风险。当下集市移动支付普及，群众身上极少携带大量现金，扒窃、碰瓷讹诈失去牟利空间，从根源上减少财产类违法案件。同时反诈宣传深入集市，群众防范意识显著提升，骗子、无赖难以得逞。

4. 法治体系不断完善，违法成本大幅提高。现行法律对盗窃、寻衅滋事、自残敲诈等行为惩戒明确，一旦违法将依法处罚，违法记录还会影响个人征信、日常就业，无人愿意为小利铤而走险。全民法治观念普及，群众遇事主动报警求助，不再忍气吞声纵容不法行为。

5. 熟人社会升级为文明共治氛围。集市商户、赶集群众普遍遵纪守法，摊主之间互相照应，发现可疑人员及时提醒上报；大家遇事理性沟通，摒弃旧时私了隐忍的陋习，文明新风取代市井旧俗，共同守护集市安稳有序。

作者简介：徐洪星，中共党员，退休教师。现任山东省家谱学会会员，聊城市地方史研究会会员；《齐鲁家谱挚友》主编，振兴街道八一社区乡贤工作站副站长，信乐世纪园小区红邻书记。著作有《毛主席接见过的茌平人》《茌平县红军访谈录》《孔繁森与茌平》《菜屯春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