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艳秋季节
作者 杨艳秋
主播 一 萍
秋风起时,我总爱在心底默念自己的名字。
“艳秋”——这并非我生来便有的印记,而是我在岁月的长卷上,亲手为自己添上的一笔朱砂。刚上小学时,我尚不知秋之深意。直到某日立于田埂,看到漫山遍野被金黄点燃,听风过稻浪如海潮低语;看到微山湖畔漫无边际的荷莲,荷叶虽渐变枯残,但那数不清的髙高低低的成熟莲蓬呈现出大丰收的景象。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世间真有一种颜色,能让人甘愿以它为名。
于是,我放弃了旧称,自己改名为“艳秋”。以前,在我的作品里也曾出现过我改名字的原因,因为我喜欢秋天。不是为附庸风雅,而是心有所寄,名有所归。几位哥哥的名字都是“继文,继武,继忠,小弟继全,”,自幼我就有不随波逐流,不盲目从众的性格。我是女孩子,他们也不计较改名字,顺理成章满足了自己的心愿。
秋之艳,不在霜叶如醉,而在稻穗垂首。那满坡金黄,是大地写给农人最厚重的信笺。每一粒稻谷都饱吸了夏日的烈阳与夜露的私语,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低声吟唱一首关于等待的歌。稻香是沉静的,不似春花那般张扬,却能在鼻尖萦绕数日,像母亲灶上慢炖的粥,温厚、绵长,一口便入心。
而枝头上的水果,则是秋的笑靥。柿子如灯,悬在树枝间,照亮了渐短的白昼;石榴裂开红唇,露出满腹晶莹,仿佛藏了一整个夏天的秘密;葡萄垂成紫玉,一串串挂在藤下,像谁不小心打翻的星子,坠入人间。孩子们踮脚去摘,指尖沾了果香,连风都变得甜腻。农人站在树下,眯眼望着,皱纹里盛满笑意——那不是对收获的算计,而是对土地最深的敬意。他们弯腰割稻,脊背弯成一道弧,却似在向大地鞠躬致谢。
我常想,所谓“艳”,并非浓墨重彩的堆砌,而是生命在成熟时自然流露的光泽。秋不似春之萌动,不似夏之奔放,它懂得收敛,懂得沉淀,把喧嚣酿成酒,把光阴压成谷。它用一片落叶,教会我们告别;用一穗沉实,告诉我们:真正的丰盈,从不喧哗。
改名那年,我尚年少,却已懂得:人这一生,总要为心之所向,郑重地活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在课本上写“秋天真美”的孩子,我是“艳秋”——是稻浪里走出的名字,是果香中醒来的灵魂,是站在田埂上,愿意为一片金黄驻足良久的人。
如今每逢秋深,我仍会在梦里回到田间乡野。看晨雾漫过田垄,听镰刀轻吻稻秆,闻新谷在晒场上缓缓吐息。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小学那个黄昏,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稻香与果甜,轻轻拂过我的脸,我醒了,我笑了。
原来,不是我选择了秋天,而是秋天,早已选中了我。
以“艳秋”为名,不是装点,而是归位。
我是大地的女儿,是季节的信使,是每一个在丰收中低头微笑的农人心中那抹不肯褪色的金黄。
秋已至,我仍在。
名在,心在,秋便永远艳着。
外一首
秋寄艳秋(新韵)
金风漫舞串林丘,滇水云开爽气优。
稻垄翻波千顷浪,桂香飘径万襟柔。
篱边把酒邀霜月,檐下尝新庆谷收。
最是一年时季好,满山红叶醉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