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人间，岁岁念君

             文/马芸

夏去秋来，岁月悄然流转，又逢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这是你离开我的第九个年头。回首这九年光阴，心底的泪水，早已数不清流淌过多少回。

你在世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清贫，处处捉襟见肘，总以为苦的是没钱度日。直到你骤然离去，我才深深懂得，人这一生最大的磨难，从来不是贫穷，也不是劳苦，而是失去相伴一生的爱人。

这些年，我慢慢学会了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万般心事都悄悄藏于心间。唯有夜深人静之时，望着窗外一轮孤月，任由眼泪无声滑落。平日里很少梦到你，纵然梦里相逢，你也总是沉默不语。可十几天前那一场梦，却格外真切清晰。

梦里你风尘仆仆，如同往日外出打工归来，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看见我的那一刻，眼底满是欢喜。我亦是满心欢喜，对着你问长问短。你递给我五万块血汗钱，我捧着这笔钱，东藏西躲，竟不知该安放何处。可到最后，钱还是不见了踪影。我急得痛哭流涕，要拨打报警电话，在撕心裂肺的慌乱哭喊之中骤然惊醒。

醒来已是满脸泪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里还一遍遍念叨，是我把你的血汗钱弄丢了。环顾四周，炕上空空荡荡，只剩我孤身一人，哪里还有你的半分身影。许久之后，我才慢慢回过神来，原来，不过是大梦一场。

从前我惧怕黑夜，忌惮鬼神。没有你的日子，我被逼着孤军奋战，一个人活成了一支队伍，守着这偌大的院落。对着庭前花开，对着中天明月，总盼着能与你梦里重逢，盼着远远听见你归来的脚步，盼着还能听见你隔着院门高声呼唤我的声音。

九年匆匆而过，世间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你的名字，仿佛你从未来过这人世间。我也越来越少向旁人说起你、写下你，可心底从来没有半分遗忘。丧偶之痛，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无法体会。无依无靠之时，万般难处，只能自己咬牙硬撑。

从前大小琐事，尚有你一同分担，如今所有重担尽数落在我的肩头，心中苦楚无人懂得。那些吵吵闹闹烟火缭绕的寻常光景，再也寻不回来，家，也少了往日的温度。纵使我累到筋疲力尽，也不会再有一双手接过我手里的活计，劝我放下手中活计，好好歇息片刻。

大病治疗至今已是三年，身上又添了不少病痛。常常整夜胸口憋闷，难以入眠。今年腰腿疼痛愈发严重，清晨起身走路都分外艰难。本该安心调养，忌劳累、忌动气、忌负重，可眼前一堆堆的琐事，又该托付给谁。

如今村里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想找个人搭把手都十分不易。隔壁婶子年近八十，往年还时常帮衬我，今年她也身染病痛，自顾尚且艰难。很多重活累活，明明知道身体扛不住，可事情摆在眼前，万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去做。

在外人眼中，我看着一切如常，有人还羡慕我尚能四处走动。可没人看见我背地里的煎熬，看不见我独自落泪的时刻，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看不见重担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无助。很多时候，我真觉得快要撑不下去，感慨这一生太过难熬。想起你生前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心中满是心疼；可偶尔也会怨你太过狠心，把人间所有的风雨，全都留给我一个人承担。

与你相伴的二十三个春秋，日子不算富足，一生也颇多坎坷。柴米油盐的琐碎，加上你身上诸多习性，我们争过、吵过，也有过争执伤人的时刻。在外人看来，我们的生活算不上美满。可只有我知道，那便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那些吵吵闹闹、忙忙碌碌的旧时光，如今都成了我最珍贵的回忆，再也回不去。往后漫漫余生，没有你的陪伴，没有你的体谅包容，余下的路，只剩我孤身前行。

山河依旧，人事两隔。这世间再也寻不到你的踪迹，我在这人世间，岁岁年年，永远把你思念。

今日中元，夜里我会为你焚上许多纸钱，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不必再为钱财操劳。年轻的时候我把钱财看得太重，如今想来，满心都是悔悟。愿彼岸没有病痛折磨，没有俗世烦忧，岁岁安然。

也请你不必牵挂老母亲。她生性豁达，凡事不往心里搁。家族群里时常看见侄子侄女们，给她添置新衣美食，带她四处散心游玩，她的身体，比从前好了许多。

愿君安于彼岸，我在人间，常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