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白玉英姓名的这几个字，就像她的品德一样，一生清白如玉。母亲是大户人家的三姑娘，15岁嫁到杜家堰坎时，我父亲才12岁，还在县城念书呢！

我母亲白玉英姓名的这几个字，就像她的品德一样，一生清白如玉。母亲是大户人家的三姑娘，15岁嫁到杜家堰坎时，我父亲才12岁，还在县城念书呢！精华热点

2026-08-27 08:16:56 119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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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白玉英姓名的这几个字，就像她的品德一样，一生清白如玉。

母亲是大户人家的三姑娘，15岁嫁到杜家堰坎时，我父亲才12岁，还在县城念书呢！

我们家是清朝举人家庭，我的高祖父杜灿芳曾进京参加过殿试，得到皇家赏赐，那时家境兴盛；然而到了民国却破落至谷底，爷爷23岁去世时一天两人病故，高大的九柱青瓦木房冷清得“鬼都打得死人”。

作者母亲

日久天长，家中只有我年轻的祖母、父亲和姑姑。母亲的到来，无疑是给这个三口之家带来喜庆！奶奶终生称呼我母亲为“三女儿”，她们相依为命，母亲在处理婆媳关系和姑嫂关系上堪称榜样。

我出生四个月新中国成立。那年父亲16岁，母亲19岁，他们都是党在农村中培养的青年党员。父亲个子高，有文化，20岁就当了乡长。母亲个子小，可她极具感召力，下地干活、参加秧歌队、排演小节目都是能手。在我幼小的印象中，那时到处是喜庆的锣鼓，田间地头欢声笑语，人们真正过上了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8岁时家里添了三弟，爸爸在他乡很少回家，妈带领女民兵奋战在“深耕连”。那年头正是“大跃进”，紧接着就是“大炼钢铁，超英赶美”，山上和村头的大树多被砍了来烧炭炼铁，一个个垒起的炼钢炉昼夜冒着烟火。

奶奶和姑姑在家里边干活边照顾我们兄弟3人。有一天三弟喊肚子疼，大人忙，没顾得上带他去医院看病，等爸爸回来找了个私人医生揉肚子时，把老三的肠子给弄断了，当晚3岁的三弟就夭折，我妈哭得最伤心……

三年自然灾害，家里又添了四弟，那时母亲在生产队食堂煮饭，可她从不多舀一勺给自家人。再后来农村断了粮，不管是大人小孩都饿肚子，每天只能吃土豆、糠粑、牛皮菜、蕨根、树皮等，有的人家还吃过“观音土”。那年月国家极端困难，我四弟由于没奶吃，吃些糠粑和蕨臊粑解不出大便，母亲每天都用木棍给他掏，鲜血滴滴点点，疼得他直哭。国难当头，作为大队妇女主任的母亲从无怨言，只是动员大家，团结群众，共渡难关。

我上中学的时候，家里又添了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母亲一方面要跑大队的工作，另一面又要拼命下地干活“挣工分”。那时农村全靠“工分”收入分粮分钱，她常常是天不亮就上山割牛草挣“工分”，回家后又一同出工干活挣“工分”。遇到挑肥挑粮时，她尽量随男社员劳动，这样“工分”比女社员要高。

有一天清晨，她上山割牛草不小心从坡上滚了下来，把左手腕给摔骨折了。在四处无人相助的情况下，她硬是顽强地把那满满的一篼草背回家。放下背篼，自己去找点草药用嘴嚼一嚼敷上包裹起来就完事，一天农活没耽误。半年后，她那处骨折变成了一道弯，永远留在母亲的身上。

35年前作者与母亲在北京家中合影

寒暑假和周末我都最爱跟母亲去劳动，多为家里挣点“工分”。记得有一次在砖瓦厂出窑，为了赶进度，得趁窑热出砖。正值夏天，有的社员就往后躲，谁也不肯第一个进去。母亲说了一声“让开吧！我先进去”。只见母亲不停地挪动着手套，拿起一块块发烫的砖向外传递。在她的带领下，那天收工很早，母亲从窑里出来时，活像个白毛女，衣服裤子都被大汗湿透了，这画面至今还定格在我脑海挥之不去……

母亲是村里远近闻名的接生员，许多人家的孩子都是她用双手迎接到这个世界的……

母亲还是优秀的调解员，邻里家庭的矛盾都得请她去解决。那年月干什么事都是义务劳动，我从未见过有人来家里给她送礼。

我们生产大队来插队落户的上海知青是母亲带我（回乡知青）去公社接来的。每当4个姑娘遇困难，她就叫我把家里的鸡蛋送去安慰。我参军时，几个上海姑娘连夜为我赶织毛衣，送我那天她们都哭了。后来她们住到我家，当大队支书的父亲还推荐其中的两个上了工农兵大学。

母亲一直视我为她一生中的骄傲，常把我牵挂。我每次回乡探亲，离家时母亲都要把我送到村口，两眼泪汪汪地久久不离去！

后来，我大学毕业在贵阳安了家，父母常来部队看我，给我带些好吃的东西。

我34岁那年第二次到北京读书，带母亲游览了天安门、故宫、长城、毛主席纪念堂。我还专门领母亲参观了我的母校中央民族大学和我正在进修的中央音乐学院。那次母亲非常满足，她是我们乡村第一个到过北京的人。后来我调到八一电影制片厂，随着稿费的增加，考虑到父母年迈，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县城为他们买了住房。哪知老人进了城，经济负担便逐年加重，我们8兄妹的子女一波接一波到了读书年龄，他们都离不开爷爷奶奶。不要说别的啰，就是进屋吃碗饭也成问题，于是我母亲动起了为儿孙们“找零花钱”的脑筋。最初是去学校门口卖葵花籽，一天能挣几块钱，在县里当领导的表哥看见自己的姑姑在寒风中摆地摊可怜，曾误会我少给家里的生活费；我对表哥说：“您有所不知，我拿的钱大大能满足父母的开支，但，您看家里成天像开‘招待所’一样，老人家哪能闲得下来。”从此，表哥也理解并赞赏了我。

再后来，母亲发现做小菜生意能挣钱，她又开始卖起了酸菜、豆米、辣椒酱、葱蒜等。母亲每天早早的去城边收买些新鲜青菜，拿回家洗干净做成酸菜，然后整洁地摆放在小巷的摊桌上，生意非常好。来买菜的人都知道“这是作曲家杜兴成的母亲”，她们都很照顾她的生意；有时母亲因事离开摊位，别人也要拿一点菜带走并自觉地放上足够的钱。

作者父母健在时的全家福

有几次我回老家，碰见那位好心的伯母劝我说：“兴成啦！不要叫你妈去卖菜了嘛，夏天热冬天冷的，你又是个名人，别人会看你的笑话。你看我就不一样，进城后什么都不管，儿女们还得安排人来给我煮饭呢！”我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因为这位伯母全然不知我的苦衷，——她的儿子们个个能挣钱，而我们家则相反。此事讲给妈听，她却说：“怕什么嘛，靠双手劳动又不丢人。”我马上也抛过去一句笑话：“对，劳动最光荣！”我父亲也支持我母亲，他说：“你妈能多找一分钱，也为你减轻一份负担”。我父亲早年是国家干部，“大跃进”时响应党的号召下放回乡，虽说他们俩都是几十年的老党员，但由于是普通农民，没有一分钱的工资收入。在县城，家里那么多子孙进进出出，没有钱怎么行？

正是因为那些年我的付出和母亲的辛劳，再加上后来弟弟妹妹们的努力，逐渐的各家都进了城，慢慢的买了房。最重要的是还培养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学生，如今他（她）们分散在省内外，个个根正树直，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

母亲的一生是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她84岁那年，这盏油灯就要熄灭了。按照我们家的风俗，老人离世前必须“要进老屋”。经过我与医生沟通，我们把弥留中的母亲抬回了老宅。那些天，在全国各地工作学习的子孙和至亲们都赶了回来，几十号人相聚在宽大的“杜家堰坎古庭院”内，与我母亲共同度过最后的时刻。我一直拉着母亲的手，感受着她跳动的脉搏，依偎在她温暖的身边。

一天下午，县委书记手捧鲜花来到古庭院看望我母亲。我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妈，尹书记来看您了！” 母亲顿时睁开双眼，非常激动地看着这位有名望的书记。尹书记问她是哪一年入党的，母亲十分神奇地伸出五指，意思是说：“我是1950年入的党！”那一刻，县委书记高度评价了我的母亲，并慎重地将鲜花敬献给她 ……我想，这或许是母亲一生中获得的一次“最大”奖赏吧！

三天后，我们的母亲、曾经的大队妇女主任、党代表、优秀的共产党员安详地走了，我把县委书记送的这束鲜花一直摆放在她老人家身边。在这座“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清代古庭院内，摆满了为她送别的白花花的花圈，有的还是省市领导送的呢！

作者父母墓地

如今，我们8兄妹各家老小共92人，大学生30人，共产党员17位，这些不就是我们的党员父母多年来培植浇灌结出的“因果”吗？

母亲离开我们14年了，可她的形象却时常回闪在我脑际。真的，她的一生就像她名字的那几个字一样，“白”如“玉”而“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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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兴成，著名作曲家、作家。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八一电影制片厂原音乐组组长。1949年生。1969年入伍，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和中央音乐学院。主要音乐作品有《战友之歌》《游子吟》等。获“全国第一届音乐作品奖”和首届“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另有文学作品与书法作品在全国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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