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赋

文/郭瑞琳

序

维八月既望，九月初吉，暑气渐收，金风乍起。蝉声咽而商意动，梧叶落而爽气来。斯时也，庠门重启，绛帐重张，负笈之子，云集而至；授业之师，肃然而待。或升堂而入室，或释褐以更衣，或携旧雨之重逢，或抱新知之窃喜。此诚一年之要会，四时之嘉期也。余感其气象之新，志意之锐，遂作斯赋，以励来者，以志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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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若夫节届开学，时维清秋。天高气爽，云澹烟收。朝露漙兮草白，夕照斜兮林幽。暑溽尽而神思爽，凉飙至而志意遒。于是庠序大开，弦歌再作。钟鼓铿锵于黉门，旌旗飘扬于学苑。此何时也？此何境也？乃志士奋励之秋，学子发轫之候也。

观其负笈之状，种种不同。有垂髫稚子，始离怀抱，牵父母之衣袂，泣涕涟涟，犹恋庭闱之暖；有总角少年，再续旧游，呼同伴之姓名，欢呼雀跃，如渴骥之奔泉。有束发之士，升于庠序，易青衿以玄端，顾盼自雄，负笈担簦而来；有弱冠之人，远赴他乡，辞亲朋于古道，慷慨登车，乘风破浪而去。或乘轩车，或跨蹇驴，或负书箧，或携琴剑。道路攘攘，车马喧阗。此则开学之景，古今所同也。

至若入学之仪，亦各有时。古者释菜于先师，奠芹藻之薄仪；今者升旗于广庭，唱国歌之壮音。校长致辞，诲以敦品励学；师长箴言，期乎继往开来。老生代表，述经验之得失；新生致辞，表志向之崔嵬。或授以校徽，使知荣辱之与共；或赠以典籍，欲其学问之深耕。礼堂济济，座无虚席；掌声雷动，士气如云。此则开学之仪，今昔所重也。

尔乃分班列座，领取新书。油墨之香扑鼻，纸白如雪；铅字之行列阵，墨浓于漆。或数理化之奥赜，或文史哲之渊深，或外邦语言文字之诘屈，或艺术技能门类之缤纷。捧卷在手，如握至宝；展页细读，若探幽窟。有人摩挲不忍释手，有人疾翻欲求其真，有人蹙眉以思其难，有人莞尔以会其心。此则开学之乐，唯学子能知也。

若夫寝室之设，亦有一番情致。八人共居，一室之内，上下铺之交错，书桌椅之环围。或来自塞北，或生长江南，或城市之骄子，或乡野之俊才。方言各异，性情不同。初则矜持，各守边界；久则融洽，相与狎昵。夜谈至于星沉，辩论至于面红，借笔记之殷勤，分零食之慷慨。或同好游戏，联机酣战；或共嗜球类，挥汗操场。此则同学之谊，他年所忆也。

至若食堂之景，尤为可观。下课铃响，万马奔腾。窗口之前，长队如龙；餐桌之上，杯盘交错。或嫌饭菜之寡味，或赞小炒之精工，或占座以占先机，或拼桌而拼人缘。女生节食，挑拣而食无多；男生饕餮，虎咽而风卷残。谈笑声、碗筷声、广播声，声声入耳；鱼香味、肉香味、米香味，味味关情。此则校园之味，终身难忘也。

然开学之要义，不在形迹之繁，而在志意之立。夫学者，所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也。今之学子，或迫于父母之期望，或惑于社会之潮流，或竞于分数之高下，或迷于出路之吉凶。其心惶惶，其志营营，如逐影之犬，如衔木之猿，虽日进于知识，而岁远于大道。此则开学之警，所当深省也。

故曰：开学者，开蒙也，开智也，开心也。开蒙者，破愚昧之锢，启清明之识；开智者，去偏曲之见，求通达之理；开心者，扩狭隘之胸，养浩然之气。三者备，然后可以为学。不然，虽诵诗读书，日计有余，而岁计不足，终为俗学，何益之有？

且夫学之道，在勤在恒。勤者，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毁于随。恒者，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开学之初，人人有壮志，旦旦有誓言。然旬月之后，惰气渐生；期年之外，初心尽忘。此所以同门而异户，共轨而殊辙也。愿诸生以此为戒，守其初志，终始如一。

又况今之世，变革日亟，知识爆炸。昨日之新，今日即故；前年之是，今年已非。故学者非徒求知，更当知所以求知；非徒得鱼，更当知所以得鱼。批判之思维，创新之能力，适应之素养，终身之学习，此四者，现代学子之所必备，而传统教育之所或阙。开学之日，正宜立志于此，以应未来之变。

至若师长之责，亦当三思。孔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又曰："因材施教。"今之教者，或填鸭而灌，不顾接受之能否；或照本而宣，不求启发之有无。学分是计，论文是求，而树人之道，日远日疏。愿诸师者，于开学之始，反躬自省，以育人为本，以启发为宗，使诸生不仅得之知识，更得之人格，不仅成之才具，更成之君子。

今有至言，愿与诸生共勉之：开学一日，非学之终，实学之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勿以学期之长而怠，勿以课程之繁而畏，勿以考试之迫而躁，勿以竞争之烈而迷。日知其所无，月无忘其所能，循序渐进，水到渠成。他年回首，今日之开学，正当发轫之时；此时之耕耘，终成收获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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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曰：

金秋九月，玉露初凉。

庠门重启，绛帐重张。

负笈云集，弦歌洋洋。

志于道也，据于德傍。

依于仁术，游于艺场。

朝乾夕惕，日就月将。

学成德立，为国之良。

此赋既竟，与诸生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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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岁在丙午，序属仲秋。余观今日之开学，设备之完善，经费之充裕，远胜往昔；而师道之尊严，学问之纯粹，或有所不如。物质日丰，精神日瘠，此时代之病，亦教育之忧。作此赋，非徒铺陈仪节，实欲振励风标。愿诸学子，不徒为学历之积累，更为人格之完成；不徒为职业之预备，更为人生之奠基。则开学之日，不虚此“开”字矣。